林卫东把那碗小米粥喝得呼噜响,配上奶奶腌的脆萝卜条,吃得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这年头的粮食,味道就是实在,一碗下肚,感觉浑身都有了劲。
奶奶在一旁看着,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慢点吃,锅里还有呢。瞧你这吃相,病是真好了,奶奶就放心了。”
“好了,全好了!”林卫东抹了把嘴,拍拍胸脯,“现在让我去扛大包都没问题!”
“瞎说!刚好利索可不能瞎折腾。”
奶奶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个...刘婶那边我递过话了,人家姑娘家也愿意相看相看。你看,啥时候有空,见见那赵素芬姑娘?”
林卫东心里正琢磨着去找六叔的事,被奶奶这么一提,差点噎着。
他赶紧灌了口温水,含糊道:“奶奶,这事...不急在这一两天吧?我好久没去看六叔了,想着今天去他那儿瞧瞧,顺便谢谢他之前帮我联系医院。”
这倒是实话,原主的记忆里,六叔林建军虽然因伤行动不便,但对这个唯一的侄子很是上心,这次生病出院,六叔也没少操心。
奶奶一听是去看六叔,自然没意见:“是该去!给你六叔带点我新腌的咸菜,他就好这口。
见了面也让他看看,你大好了,他也好放心。
至于相看姑娘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得了奶奶的准许,林卫东心里松了口气。
他帮着奶奶收拾了碗筷,又换上了一身半新的蓝色劳动布裤子,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这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穿着精神。
奶奶把一小坛咸菜用旧报纸包好,塞进一个网兜里递给他:“路上慢点,跟你六叔说,有空就回家来吃饭。”
“知道啦,奶奶。”林卫东接过网兜,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迈步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走在1951年的北京胡同里,林卫东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灰砖墙,斑驳的木门,穿着臃肿棉袄追逐打闹的孩子,提着菜篮子唠嗑的大妈,偶尔叮铃铃骑过的自行车...一切都透着浓厚的时代气息。
他凭着记忆,穿胡同,过大街,朝着六叔单位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上还在心里反复打着腹稿,琢磨着待会儿见了六叔该怎么开口。
那关于齿轮箱异响的点子,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既要显得像是偶然所得,又得点出关键,引起六叔的重视。
这尺度,可得拿捏好了。
六叔林建军住在部队大院分配的一套宿舍里。
因为他职务不低,加上身体残疾需要人照顾,组织上给他分了个一楼的套间,还配了个通讯员帮忙处理杂事。
敲开门,是那个熟悉的年轻通讯员小张。
“卫东哥?你咋来了?身体好利索了?”小张见到他,一脸惊喜。
“好了,全好了。六叔在吗?”林卫东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咸菜,“奶奶让带来的。”
“在在在,林处长刚看完文件,正歇着呢。”小张赶紧把他让进屋。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
一套旧沙发,一张办公桌,几个书架,墙上挂着地图和伟人像。
六叔林建军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份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虽然因伤行动不便,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审视感。
看到林卫东,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卫东来了?快坐。小张,倒杯热水来。”
“六叔。”林卫东叫了一声,把咸菜递给小张,自己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奶奶让带给您的,说您爱吃。”
“嗯,老妈腌的咸菜是好吃,外面买不着这味儿。”
林建军放下报纸,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气色看着是好多了,身上还有哪不得劲吗?”
“没,全好了。让六叔您惦记了。”
“好了就好。”林建军点点头,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奶奶最关心的事上,“你奶奶前几天打电话来,还絮叨你的终身大事呢。
怎么着,有想法没?听说给你相看了一个姑娘?”
林卫东心里苦笑,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硬着头皮道:“是有这么回事,奶奶安排的,叫赵素芬。不过还没见呢...六叔,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您,二来...是有个别的事,心里没底,想请教请教您。”
“哦?”林建军微微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自己这个侄子,以前来看他,多是生活上有什么事,或者听自己讲讲道理,主动说有事请教,倒是少见。“什么事?单位安排工作不顺心?”
“不是工作的事。”林卫东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有些犹豫又忍不住想说的样子
“是...是我前段时间,不是住院嘛,后来在家休养,闲着也是闲着,就瞎翻些旧书旧报纸啥的...”
林建军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
“然后吧...我就偶然看到一本破旧的外文技术杂志,好像是俄文的,也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了,都泛黄发脆了...”
林卫东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语言,观察着六叔的表情,“里面夹着几张笔记纸,写的像是心得啥的,也是俄文夹杂着中文...”
“嗯,继续说。”林建军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这不是在部队里也学过点机械维护,跟苏联专家也打过几天交道,认得几个俄文字母嘛...”
林卫东继续往下编,心却提了起来,“就瞎琢磨那笔记上的东西。好像说的是...大型轧钢机,就是鞍山钢铁厂那种大家伙,它的传动齿轮箱有时候会发出一种特别的异响...”
听到“鞍山钢铁厂”和“传动齿轮箱”,林建军的眼神微微一动,坐直了些身子。
他是军工系统的,对国内重要的工业建设情况自然有所了解,鞍钢的重要性他很清楚。
“那笔记上咋说的?”他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卫东见六叔来了兴趣,心里稍稍安定,赶紧把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笔记上说,那种异响不一定是轴承坏了要换大件,有时候可能就是齿轮咬合的间隙没调好,或者润滑有点问题。
上面还写了个挺简单的土法子,说是用个长螺丝刀,一头抵着齿轮箱外壳,一头贴在耳朵上,仔细听里面的振动声音,能大致判断出问题在哪儿...
还说了种调整间隙的误区,好像咱们的人容易把间隙调得过大,反而更不好...”
他说得很尽量口语化,甚至有点磕巴,显得像是半懂不懂复述出来的样子。
但关键的点,都说了出来。
他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林建军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审视。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卫东:“卫东,你刚才说的这些...那笔记上,关于齿轮间隙调整的具体数值范围,有提到吗?还有,振动声音具体怎么区分?”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六叔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问的问题直接切中要害。
他努力回忆着脑子里的手册内容,含糊地说了个大概的间隙调整范围,又比划着描述了不同故障声音的特点(比如均匀的嗡嗡声可能是正常。
有规律的撞击声可能是齿损坏,间歇性的尖锐声可能是润滑不良等)。
虽然他故意说得不太精确,但里面的术语和描述方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退伍兵该有的知识范畴!
林建军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卫东,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儿看来的?”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林卫东感觉后背有点冒汗。
他坚持着原来的说法:“就...就是那本旧杂志里夹的笔记啊...六叔,这...这东西有用吗?”
“有用没用先另说!”林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一般的技术员能总结出来的!
那调整间隙的误区,甚至是很多老师傅容易犯的习惯性错误!
还有那振动监听的法子,听起来土,但里面是有门道的!
这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破烂笔记能记下来的!”
他盯着林卫东的眼睛:“卫东,我是你六叔,不会害你。但你得跟我说实话。
这东西来历不明不白,万一...我是说万一,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或者牵扯到什么不该牵扯的事,你稀里糊涂卷进去,那麻烦就大了!
你刚退伍回来,大好前程刚开始,可不能在这事上犯糊涂!”
林卫东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六叔这是起了疑心,也是在保护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有点被吓到又有点委屈的样子:“六叔,我真没骗您...就是偶然看到的...那本杂志破得很,我看完不知道扔哪个犄角旮旯了,现在想找都找不到了...
我就觉得上面写的东西好像挺有道理,又关系到鞍钢的大事,心里拿不准,才想来问问您...我,我真不知道这能有啥麻烦...”
他看着六叔紧锁的眉头和锐利的眼神,心里七上八下。
这一步棋,是不是走得太冒险了?
林建军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指用力地揉着眉心,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他相信侄子本质是好的,不会故意搞破坏。
但这知识的来源太诡异了!
一个退伍兵,偶然看到点笔记,就能说出这么内行的话?这根本解释不通!
有两种可能。
一是侄子运气好到了极点,真看到了某位隐姓埋名的顶尖专家遗落的手稿。
二是...这背后有更复杂的背景,侄子可能被人利用了,甚至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信息本身,听起来极具价值!
如果是真的,对鞍钢,乃至对全国的工业建设,都可能有所帮助。
鞍钢那边为了那些进口设备,没少头疼,他是听说过一些的。
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对国家有利的线索。这是他的信念。
可这线索又带着刺,可能扎手。
沉默了足足有一两分钟,林建军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下了决心。
他目光凝重地看着林卫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卫东,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跟谁都不能再提!包括你奶奶,一个字都不能说!听见没有?”
林卫东赶紧点头:“听见了,六叔,我保证不说!”
“嗯。”林建军脸色稍缓,但依旧严肃,“这事,太大了,我也判断不了。
我得去找个人,把我刚才问你的那些技术细节,汇报上去。
你放心,六叔会把握好分寸,只说是偶然得到的线索,不会把你直接扯进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是卫东,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如果再看到、听到任何类似这种稀奇古怪又涉及重要技术的东西,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千万别自己瞎琢磨,更别到处跟人说!明白吗?这年头,说话做事,都得过过脑子!”
“哎,明白,明白!六叔,我都听您的!”
林卫东连忙答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过程惊险,但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行了,这事就到这儿。咸菜我留下了,代我谢谢你奶奶。”
林建军摆摆手,恢复了长辈的温和,“你也早点回去,别让奶奶担心。
相看姑娘的事,上点心!”
“诶,好嘞,六叔,那我先走了。”林卫东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六叔的家门,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林卫东知道,六叔恐怕很快就会行动起来。
而他交上去的这点“鱼饵”,将会在这个平静的下午,悄然激起一丝波澜。
接下来的,就是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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