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星君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李天王此言,莫不是意指诛邪真君江源?”
“天王是觉得,只因坐骑之间几句口角纷争,堂堂诛邪真君便会因此怀恨在心,不惜犯下偷盗兜率宫金丹这等泼天大罪,以此来迁怒,构陷整个佛门?”
“还是说,天王以为,先前诛邪真君在处置青狮一案时,奉陛下旨意,秉持公心,直言不讳,便是与佛门起了冲突?天王是觉得陛下的旨意乃是有意引起冲突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锐利,目光直视李靖:“若依天王这般逻辑推论,天王您曾在诛邪真君手下败过两次,颜面大损,岂非更应该对他恨之入骨?”
“那您如今在此所言所行,力主追查江源,又是不是在借机栽赃陷害,公报私仇啊?!”
这一连串犀利的反问,句句诛心,直接将李靖噎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若坚持怀疑江源,便等于承认了自己也可能因私怨而构陷,甚至是认为玉帝的旨意是在挑事,但他若否认,则又与他之前的言论自相矛盾。
眼见殿内气氛愈发紧张,一旁的老好人太白金星连忙出列打圆场。
他抚着雪白的长须,呵呵一笑,语气和缓地说道,“是了是了,诸位仙友莫要动气,莫要动气。”
“依小老儿所见,李天王想必是有所误会了,那诛邪真君江源,自蟠桃宴开席直至结束,一直安坐席中,期间更是领着齐天大圣孙悟空,四处与各路仙友敬酒寒暄,引见相识,在座各位怕是都有印象。”
“更何况,这些年除了这次奉旨上天,可从未私自上过天庭,要说他能在众仙眼皮子底下溜去离恨天盗丹,实在是难以想象,难以想象啊。”
“李天王想必也是一时情急,有所误会了。”
李靖被太白金星这番看似打圆场,实则将江源嫌疑撇清的话堵得难受,却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得皱眉强行辩解道。
“金星所言固然有理!但那江源麾下,妖族众多,成分复杂,关系盘根错节!纵使并非他亲自所为,金星又怎能断定,不是他门下某些不受管束、胆大包天的妖物,背着他私下所为?!”
太白金星闻言,依旧不慌不忙,再次抚须笑道,“天王所虑,倒也不无道理,诛邪真君门下确有不少妖族,难免良莠不齐,或有那么一两个他未曾察觉的败类,亦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众仙,声音清晰地说道,“然而此番随他一同上天赴宴的几位门客,其出身来历,却是各个清晰可查,根脚清白,绝非那等会行鸡鸣狗盗之事的奸猾之辈。”
他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那对少年男女,乃是他亲传弟子,我倒是先前就见过,皆是自小跟随真君,心性纯良,自不必多提。”
“那妖仙墨玄,此前乃是骊山老母一脉的门下,出身正统,也绝非不懂礼数之人。”
“那名为若萨的女仙,更是西王母座下仙首的亲传弟子,也必然做不出这种事来。”
“至于那猕猴王与禺狨王,此前则是分别追随西天弥勒佛祖,幽冥地藏王菩萨修行,虽后来离开,却也绝非寻常野妖。”
“至于最后那两位赤尻马猴元帅,虽不可说,但亦是出身玄门正统,乃天地灵种,根脚清白……”
说到此处,太白金星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况且,天王试想,那两只赤尻马猴,连驾云之术都尚且生疏笨拙,如何能从瑶池仙境,一路上避开诸多耳目,准确无误地寻至那离恨天兜率宫之内行窃?”
“天王所言之事,实在是匪夷所思,难以成立啊。”
李靖听太白金星将江源带上天的这些门客的根脚来历剖析得如此清楚明白,个个都与佛门、道门大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身份一个比一个清白正派,顿时哑口无言。
他心知再纠缠下去,不仅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显得自己是在胡搅蛮缠,刻意针对,说不准还会得罪这些人原本的门第,此刻只得悻悻然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反倒是渡厄星君,见李靖败下阵来,却是趁势再次向玉帝躬身奏道,“启禀陛下!方才金星之言,倒是提醒了微臣!若说因私人恩怨便要怀疑诛邪真君,臣以为,佛门之中,某些与诛邪真君素有旧怨者,其嫌疑岂不更大?!”
他声音提高,目光扫过殿内群仙,继续说道,“陛下明鉴!瑶池宴会期间,佛门一众,却是最早离席退场的!”
“而彼时,天庭众仙多半仍沉醉于宴会之中,各处守卫正是最为薄弱松懈之时!若论谁最有时机趁虚而入,行那盗窃之事,臣以为,当是佛门嫌疑最大!”
他这番话,顿时引起了殿内不少道门仙官的共鸣,竟然有不少仙官皆是出言附和,且一个个言辞更为激烈。
“陛下!渡厄真君此言有理!”
“是啊!请陛下下旨详查佛门之人!”
“想必佛门定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近年来,佛门在南赡部洲的扩张势头极其迅猛,早已引发了道门的普遍不满与警惕。
如今南赡部洲战乱初定,百废待兴,本是恢复民生,重振道统之时。
然而佛门却趁此机会,大肆兴建寺庙,几乎是城城有寺,处处安庙!他们借着施粥赠药,安抚流民之机,广纳信众!
原本属于道门的诸多香火根基,经历战火摧残后,百姓困苦无助之际,极易被其吸引,转而信奉了佛教。
道门观宇又如何比得上佛门寺庙有钱,历经战乱,不少穷困些的观宇能不饿死人就算不错了。
而先前不少寺庙更是借着曾经屯下的海量粮草金银,给那些军伍捐纳金银,犒赏军士的契机,皆与如今南赡部洲上的新兴贵族搭上了关系!
如今,不少新兴豪门贵族竟也带头礼佛,声势日隆!面对佛门如此咄咄逼人,得寸进尺之举,道门的怒火,早已累积至临界之点!
今日兜率宫金丹失窃,现场偏偏留有佛门法术痕迹,岂能不令人疑窦丛生?!
况且就算真不是佛门做的,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究竟是谁偷得丹药,只对太上老君有意义,但若是能借此压一压佛门,可是对他们每个人都有意义!
再加上先前玉帝在瑶池不顾佛门意见,当即斩杀佛门坐骑青狮,在众仙看来便是一道政治信号。
近来佛门捞过界的行为太过分,陛下也起了打压佛门的念头?
所以哪怕是太上老君,此刻亦是没有言语,任由各路仙官攀扯干系。
李靖听到度厄星君竟将矛头直指整个佛门,甚至隐隐波及未来佛与观音菩萨,忍不住再次出列驳斥。
“渡厄星君!你此言未免太过荒谬!未来佛祖与观音菩萨,皆是功德圆满,地位尊崇之尊神,岂会行此等鸡鸣狗盗之事?!你无凭无据,岂可妄加揣测,污蔑尊神?”
渡厄星君毫无惧色,立刻反唇相讥,“未来佛祖与观音菩萨自然是修行圆满,德行高洁,我又岂敢妄加非议?”
“然而那五台山上的文殊菩萨究竟如何,其门下行事风格又是怎样,瑶池之中,诸位仙友有目共睹,想必心中自有公论!”
他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常言道,上行下效!先有文殊菩萨座下尊者,勾结妖邪,降下血雨,坑害百姓,后有其坐骑青狮,凶性难驯,在南天门外公然行凶,吞噬戕害十余名值守天兵!”
“如此行径,这文殊菩萨平日究竟是如何管教门下,约束坐骑的?其自身修为心性究竟如何?我天庭众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更是将李靖之前的逻辑原样奉还,“依李天王先前之高论,诛邪真君与文殊菩萨有怨,便可能偷丹嫁祸佛门。”
“那为何不能是文殊菩萨与诛邪真君素有旧怨,知晓其精通佛门法术,故而借此机会行窃,故意留下梵音气息,反过来嫁祸给诛邪真君呢?!”
“如此,岂不是既能报复私怨,又能挑拨诛邪真君与我道门关系,一石二鸟,岂不更妙?!”
“况且天王先前亦是说过了,纵使不是他们本人所为,也难免是他们门下弟子干的,相比较诛邪真君与文殊菩萨在瑶池因坐骑冲突后的双方所言。”
“诛邪真君所言毫不包庇,而文殊所言,那包庇之心人尽皆知,我倒是更有理由怀疑那文殊菩萨门下藏污纳垢!”
他这一番推论,虽然同样缺乏实证,但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水搅得更浑,也让殿内众仙心中疑窦更深,目光纷纷闪烁起来。
渡厄真君借此机会,当即躬身请旨,“陛下,臣请旨去清查道祖金丹失窃一案,请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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