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度启程西行,只是队伍中多了那十二名被收编的土匪,行进速度不免慢了些许。
不过,这些凡俗之人,在江源师徒眼中,却是与蝼蚁无异,即便他们存了什么异心,也绝无可能掀起任何风浪。
莫说反抗,便是想寻机逃跑,在几人的神通之下,也无疑是痴人说梦。
如此又行了几日,众人来到一处险峻之地。
但见前方一道深涧横亘,两岸峭壁如削,涧中水流湍急,声如雷鸣。
周遭山势险恶,林木幽深,时有怪风穿过石缝,发出阵阵呜咽之声,宛如龙吟虎啸,平添几分阴森之气。
玄奘法师座下的那匹白马,本就因连日跋涉而疲惫不堪,此刻被这诡异风声一惊,竟是猛地受惊,长嘶一声,不顾玄奘的惊呼与拉扯,撒开四蹄,沿着涧边小路狂奔而去!
“不好!”丑儿见状,身形一动,便要施展遁术追去。
“且慢。”
江源却抬手拦住了他,目光深邃地望向白马奔逃的方向,语气平静无波,“劫数如此,不必强拦。”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就听得前方深涧之中,猛地传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威严的龙吟!紧接着便是白马凄厉绝望的嘶鸣,以及玄奘惊恐万分的尖叫声!
“龙吟声!是龙啊!”
“妈呀!这涧里竟然有真龙!”
这些个土匪何曾见过真龙?闻听这声龙吟,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妖气与龙威,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但见江源依旧神色如常,骑着青鹿,不紧不慢地朝着声音传来之处行去,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强压下心中恐惧,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跟在了后面。
转过一个山坳,便见玄奘法师正瘫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涕泪交加,哭得像个泪人一般。他望着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涧水,脸上满是惊惧与悲痛。
“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这万水千山,路途遥远,没了马匹代步,叫贫僧……叫贫僧如何走得动啊……”
玄奘回想起前些日子的奔波劳碌,积压的恐惧,越想越是伤心,心中又是对前路漫漫的茫然,此刻一齐涌上心头,不由得放声悲泣。
见到江源等人赶来,玄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向江源诉苦。
“真君!您来了……贫僧……贫僧那匹白马,方才受惊狂奔,将贫僧甩下马背,自己不慎跌入这涧中,竟被一条凶恶的妖龙给……给吃了!可怜它跟随贫僧一路,任劳任怨,不想今日却在此遭此大劫,葬身龙腹……”
江源看着玄奘这副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无奈。
这和尚,除了那一颗向佛之心还算坚定,遇事便惊慌失措,哭哭啼啼,娘们唧唧,着实有些惹人心烦。
他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安慰道,“法师切莫过于悲伤,万事皆有因果定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未可知。”
他心中暗自思忖,按那西游轨迹,此处合该是那鹰愁涧,小白龙在此等候唐僧,吃了他的马,再由观音菩萨前来点化,收为脚力。
这本是佛门精心安排的一难,自己若贸然插手,收了小白龙,岂不是坏了规矩?难道说自己这诛邪真君还要为了这和尚,特意跑一趟南海去请观音菩萨?
那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正当他犹豫之际,忽见天边佛光大盛,一片祥云冉冉飘来,云头上立着两位身影,正是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与随侍的惠岸行者!
“菩萨!是菩萨显圣了!”
玄奘一见菩萨法相,顿时如同见了亲娘一般,连忙从石头上滚落下来,跪伏在地,不住地叩首礼拜,口诵佛号。
那群土匪见状,也吓得纷纷跪地磕头,不敢仰视。
江源见状,也从青鹿背上跃下,对着观音菩萨拱手行了一礼,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玄奘连忙将白马被涧中妖龙吞食之事,哭诉着禀告了菩萨。
观音菩萨慈眉善目,听完玄奘哭诉,柔声安抚道,“玄奘勿忧,此乃定数。”
说罢,菩萨手持净瓶,将杨柳枝蘸取甘露,洒向涧中,同时口诵真言,“还不出来。”
不多时,只见涧水翻涌,一条神骏非凡的白龙破水而出,在空中不住盘旋。
菩萨看向白龙,“这位便是你那师父,你吃了他的坐骑,便驮他去西天吧,也算是积攒功德了。”
那白龙发出一声龙吟,当即化作一匹通体雪白,神采奕奕的骏马,稳稳落在玄奘面前,俯首帖耳,甚是驯服。
菩萨看向玄奘,轻声说道,“此龙乃西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犯天条,被我点化,今日便赐为你坐骑,可日行千里,助你西行,你需好生待他。”
玄奘大喜过望,连忙叩谢菩萨恩德。
处理完玄奘之事,观音菩萨这才将目光转向江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土匪,脸上却是带着几分笑意,开口道。
“诛邪真君慈悲为怀,竟愿意携这些迷途之人同行,导其向善,此有教无类之胸襟,贫僧甚为钦佩。”
江源闻言,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是试探地说道,“菩萨过奖了,不过,我看这些人历经此事,似乎也颇有些向佛的根苗。”
“菩萨若觉的与他们有缘,不若将他们带回南海,亲自教导?想必亦是功德无量的一件美事。”
若能把这群麻烦甩给菩萨,他倒也省心。
观音菩萨却是莞尔一笑,轻轻摇头,“诛邪真君说笑了。”
她语气转为郑重,“玄奘西行,前路尚有许多磨难,还需有劳真君,再护持他一些路程,贫僧在此,先行谢过真君了。”
说着,观音菩萨竟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江源心知这是客套话,是佛门希望他继续“按规矩”行事的暗示,便拱手回礼道,“菩萨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惠岸行者驾起祥云,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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