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记得那次,在结束完对怪兽的讨伐后,她因为喜欢那只由世界崩坏自主衍生出来的怪兽外形,而在后续的聊天中不自觉多提及了那只怪兽几句。
然后就听见了六花说道:“原来茜你也和我们世界的茜一样,喜欢怪兽吗?”
这句话像颗突然炸响的惊雷,让新条茜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而等到她回过神时,才听见自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大声喊道:“我才不喜欢!”
因为反应过于剧烈,只是随口一提的六花被吓了一跳,旁边做怪兽分析的内海和正在休息的裕太也看了过来。
“毕竟那些家伙把我的世界搞得一团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啊。”
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的新条茜快速找补,好在她的演技确实可以,那下意识露出的嫌恶表情,加上她和那个新条茜终归不是同一个人,使得六花和内海选择了相信,并向她道了歉。
“是吧,谁会喜欢那种只能带来破坏,给所有人带来麻烦的东西嘛。”
只是接受道歉的她并不开心。
又下意识地开始伪装起来了啊,而且看样子他们都信了。
不过为什么裕太那家伙还在看我?
那家伙没像六花和内海那样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疑惑,倒像是在琢磨什么。
不过因为心情的原因,她没有进行留意,而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然后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在某次调戏完裕太,开玩笑要他给自己回礼后,第二天那家伙真的就拿了一个做工还算不错的怪兽手办,说要送给她时,她才想起裕太当时的不对劲。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喜欢……”
“可是我之前有看到过新条你逛模型店看怪兽模型。”
裕太杀死了比赛。
新条茜的话卡在喉咙里,指尖捏着手办包装盒的边缘,指腹蹭过硬纸板的纹路,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过了一会,她才低声说道:
“很奇怪吧。”
“奇怪?”
裕太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下意识地放柔了语气。
“喜欢怪兽这个爱好。”
她的脸上阴沉:“我明明是因为怪兽才流落到这里的,原本的世界里每天都有新闻报道有人因为怪兽而受伤、失踪……大家也都因为怪兽的存在而感到不安,每天都有人因为怪兽而变得不幸。”
“可我却还是会觉得怪兽很酷,然后又装出一副讨厌怪兽的样子附和大家。”
“我这个人,很奇怪很恶心吧?”
而面对新条茜的问询,裕太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很认真地思考了许久,才说道:“与其说奇怪……不如说特别更恰当?”
“毕竟有些怪兽的外形确实很帅很好看。”
新条茜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手办,透明窗口里的怪兽模型静静躺着,灰蓝色的背鳍上还带着细小的光泽。
“可是……大家都讨厌怪兽啊。”她的声音还是有点低,却没了刚才的阴沉。
“喜欢一个东西的外形,和讨厌它带来的麻烦,本来就可以同时存在吧?而且喜欢什么是你自己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说道理所当然,很明显,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而新条茜怔怔地看着裕太,发现他的眼睛很亮,亮的像星星。
而面对这样的眼睛,她好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开玩笑似地说“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东西”了。
………
然后新条茜对裕太的感情就失控了。
观影厅内,其他三人看向了表情明显扭曲,脸上悔恨和自我厌恶混杂的新条茜,安静得似乎能听见投影设备的轻微嗡鸣。
大胆追求,追求无果,然后对被裕太暗恋着的六花产生嫉妒,接着被那个幕后黑手利用,在无意识中做了错事。
这就是在新条茜发觉自己对裕太态度转变后,接着一切骤然走向失控的这段剧情的大体概述。
再讲详细些,就是新条茜在那个未知存在的蛊惑下,对六花产生了“要不要把她拉到另一个世界让怪兽将她干掉”的想法。
当然只是想想,毕竟真的要对同样接受了自己真实爱好的好友下手,新条茜做不到,于是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
但六花还是因为新条茜的那个念头,在那个未知存在的操作下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自然而然的,裕太前去营救,而新条茜因为刚刚的念头,没有及时给出帮助,使得一切开始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方向狂奔。
而最终造成的结果,是怪兽肆意破坏的街道上,新条茜跪在全身是伤,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裕太的身旁。
他的制服被划得满是裂口,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连呼吸都变得微弱,那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也紧紧闭着,毫无生气。
周围是倒塌的建筑碎片,钢筋和水泥块散落一地,远处还能听见建筑倒塌时发出的如雷鸣般的巨响,可新条茜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世界一下子只剩下了眼前一动不动的少年和逐渐在口中弥漫开的血腥味。
“是我……是我害了你。”她的声音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裕太的手臂,却又怕碰疼他似的立刻收回,“我明明可以阻止的……我明明能不让这一切发生的……”
而等到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体,被斑斓的黑泥包裹,变成了与远处尽情破坏的怪兽相近的模样。
就像此时放映厅里,新条茜正在经历并将要变成的那样。
五彩斑斓的黑泥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落,原本光洁的皮肤被扭曲的纹路覆盖,连瞳孔都染上了暗沉的光泽。她不管看向看向裕太,但裕太还是能看见,那因为自我封闭而逐渐陷入混沌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对于他们的愧疚与恐惧变成怪兽,可一切又不受她控制的痛苦和挣扎。
于是他轻声呼唤了那个名字:
“古力特。”
“……我在。”
五个座位最中间,那个没人的位置上,响起了古力特沉稳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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