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的手腕在我掌中颤抖,那道红痕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我蘸了点朱砂,轻轻点在红痕上,朱砂瞬间被吸收,痕迹变得更加鲜红。
三天...我嗓子发紧,最多三天,血莲噬心就会完全显现。
陈志强的脸在煤油灯下泛着青灰色:张叔,救救我...我爸的罪不该由我来偿...
窗外雨声渐密,我翻开祖父的《禁纹录》,手指停在封魂纹那一页。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禁术——将怨灵封入活人体内,代价是施术者与被封者灵魂永远纠缠。
有个法子...我声音干涩,但你可能生不如死。
陈志强突然抓住我的手:张叔,你看!
他手腕上的红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转眼间已经形成半朵莲花。与此同时,屋内的温度骤降,工作台上的纹身针开始微微震动,发出蜂鸣般的声响。
她来了。我抓起一把纹身针,蘸上混合了黑狗血的朱砂,去里屋,别出来!
门一声开了,但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股腐臭味随风涌入,煤油灯的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绿色。墙上那些纹身图案的影子突然扭曲变形,仿佛有了生命。
张师傅...林小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您真要护着那个孽种?
一道白影从天花板缓缓降下,林小荷倒吊着出现,长发垂落,胸口的黑洞里隐约可见另一张女人的脸——那是林红梅。她们共用一具躯体,却有两个声音同时说话。
三十年了...林红梅的声音沙哑破碎,我等了三十年了结这段恩怨...
我举起蘸了黑狗血的纹身针:林姑娘,冤冤相报何时了?陈三爷已经死了,他儿子当年才十岁!
林小荷的头突然扭转180度,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十岁?就是他告诉他爸爸,看见我妈妈在后台换衣服...那孩子从小就长着一双肮脏的眼睛!
里屋传来陈志强的惨叫。我冲进去,看见他倒在地上抽搐,手腕上的红莲已经完全绽放,花心处开始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救...我...陈志强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林小荷的身影出现在他上方,手指变得细长如针:我要用你父亲扎我妈的针法,一针一针地...
我不能再犹豫了。抓起五根最粗的纹身针,蘸上特制的朱砂墨,快速在陈志强胸口刺下封魂纹的第一笔。林小荷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朝我扑来。
冰冷的手指掐住我的喉咙,但我手上动作不停。第二针、第三针...每刺一针,林小荷的身体就透明一分。她的尖叫声中混杂着林红梅的哭泣,震得屋内器皿纷纷爆裂。
你封不住我们!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血债必须血偿!
第四针刺下时,陈志强突然睁大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他机械地坐起来,嘴角咧到耳根:张叔...谢谢你给我准备的容器...
我这才惊觉自己犯了大错——怨灵从一开始就打算借陈志强的身体还魂!封魂纹反而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千钧一发之际,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最后一根纹身针上。这是祖父记载的禁术——血引魂归,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邪祟引入施术者体内。
来啊!我撕开衣襟,露出胸膛,陈志强是无辜的!有本事上我的身!
林小荷和林红梅的身影突然融合,化作一道血光朝我胸口撞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内脏。我踉跄着倒下,看到陈志强手腕上的红莲正迅速枯萎。
张...叔...陈志强恢复了神智,惊恐地看着我,你的胸口!
我低头看去,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渐渐浮现出一朵血莲的轮廓。花心处,隐约可见两张痛苦扭曲的女人面孔。
走...我艰难地挤出这个字,快走...趁我还能控制她们...
陈志强连滚带爬地逃出墨魂斋。屋内重归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回荡。胸口越来越烫,血莲的图案完全显现出来,妖艳得刺目。
我挣扎着爬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眼睛正慢慢变成血红色。林小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张师傅...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镜中的我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既不属于我,也不完全属于林小荷或林红梅。而是一个全新的、可怕的存在。
三个月后,墨魂斋重新开张。街坊们都说张师傅大病一场后变了不少——脸色总是苍白,说话时常常走神,而且只在晚上营业。
偶尔有夜归的路人经过,会听见店里传出低沉的哼唱,曲调像是《孟姜女》,却又掺杂着某种不似人声的呜咽。更诡异的是,有人发誓看到张师傅工作时的影子,有时会分裂成三个...
至于陈志强,他离开了天津,从此再没回来。只是每年农历七月十五,他都会收到一张没有署名的明信片,上面只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
而在我——张鸿志的胸口,那朵血莲每晚都会苏醒。有时候是林小荷控制我的右手画设计图,有时候是林红梅用我的嗓子唱戏。而我,则在这具躯体的深处,记录下这个恐怖的故事。
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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