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泰国正值雨季。我的摩托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抛锚时,夕阳已经西沉,将丛林的轮廓染成血色。地图上这个叫班纳克东的村子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却成了我今晚唯一的希望。
有人吗?我用蹩脚的泰语喊道,推着摩托车走进村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某种香料。
几个村民从茅草屋的阴影中窥视着我,眼神中透着警惕而非好奇。他们比一般的泰国人更加瘦小,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黄色。一个老人最终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右眼浑浊发白。
外...外人...他嘶哑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能...留...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泰铢。我的车坏了,只需要住一晚。我可以付钱。
老人的目光在钞票和我之间游移,最终点了点头。天亮...就走。他转身示意我跟着,别...乱走。晚上...危险。
他带我来到村子边缘的一间空屋。屋内只有一张竹床和一个煤油灯,墙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昆虫的简化形态,又像是人的眼睛。老人离开前,在门框上撒了一把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我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我拿出相机,检查今天拍摄的胶卷。作为《国家地理》的自由摄影师,我被派来记录泰国东北部的传统生活方式。但此刻,这个村庄给我的感觉与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太安静了。
即使在泰国最偏远的村庄,夜晚也会有虫鸣蛙叫。但这里,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我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月光下的村庄笼罩在诡异的蓝雾中。远处,一座比其他建筑都要大的竹结构建筑格外显眼——可能是村里的神庙。
好奇心驱使我拿起相机,悄悄溜出屋子。白色粉末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我小心地跨了过去。
村中小路空无一人,但每经过一间屋子,我都能感觉到窗帘后窥视的目光。神庙前的地上撒满了那种白色粉末,形成复杂的图案。我举起相机,调整光圈——
不要!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身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不超过十岁,惊恐地瞪大眼睛。不能拍照!她压低声音说,大蛾子会生气!
大蛾子?我蹲下身,那是什么?
女孩刚要开口,神庙的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中。
神庙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煤油灯的光线照进去的瞬间,我的血液凝固了——
神庙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茧状物,足有两米高,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般纹路。更可怕的是,茧是半透明的,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去年的祭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我惊得差点摔了相机。一个穿着褪色袈裟的老僧人从黑暗中走出,他的脸上布满可怕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外人不该来这里,他说,尤其是在满月之夜。
祭品?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僧人示意我坐下,他的动作迟缓而痛苦。五十年前,我们村庄几乎被一场怪病灭绝。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直到村长做了一个梦。
他浑浊的眼睛望向那个巨大的茧。梦中,一个声音告诉他,我们冒犯了姆罗霍伊——栖息在维度之外的古老存在。只有献上祭品,才能平息它的怒火。
所以你们就杀人献祭?我感到一阵恶心。
老僧人摇头。不是杀。被选中的人会...改变。他们的意识会与姆罗霍伊相连,成为两个世界间的桥梁。他指向那个茧,看仔细些。
我鼓起勇气凑近,煤油灯的光照在茧上。里面的轮廓突然抽搐了一下,茧的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完美的人眼从裂缝中睁开,直直地盯着我。
我踉跄后退,撞翻了煤油灯。黑暗中,老僧人低沉的声音继续着:每年满月,姆罗霍伊会选择一个新祭品。今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它选择了你,外来者。
神庙的门在我身后猛地关上。我疯狂地摸索着寻找出口,却听到茧破裂的声音,伴随着一种诡异的、像是千万只翅膀同时振动的嗡鸣。
它来了,老僧人的声音混合着恐惧与敬畏,姆罗霍伊来了...
我跌跌撞撞地逃出神庙,却发现整个村庄的人都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们手中拿着火把,火光映照下的脸如同面具。
你们要干什么?我用英语喊道,本能地举起相机作为武器。
那个接我进村的老人走上前,他的右眼在火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光。仪式...必须完成,他机械地说,姆罗霍伊...选中了你。
村民们向我逼近。我转身想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蛾子,它们的翅膀上有着酷似人眼的图案。我挣扎着站起来,却看到更可怕的景象:
神庙上空,月光被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那不是云,也不是鸟群——而是一个由无数飞蛾组成的扭曲人形,它的缓缓转向我,露出三只排列成三角形的、发光的眼睛。
我尖叫着按下相机快门,闪光灯照亮了那个可怖的存在的一瞬——
在那一帧画面中,我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个超越维度的存在。它的身体由不断变换的几何图形构成,眼睛是通往虚无的隧道,翅膀上是无数扭曲的人脸...
剧痛突然从我的胸口爆发。低头看去,几只蛾子已经钻进了我的皮肤,在血肉下蠕动。村民们开始吟唱一种古老的语言,声音与飞蛾的振翅声融为一体。
我的视野开始扭曲,现实如同融化的蜡一般流动。最后看到的,是那个小女孩站在远处,她手里拿着我掉落的相机,脸上满是泪水。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明白了:姆罗霍伊不是来带走我的——它是来展示的。展示人类在宇宙中多么渺小,展示在那超越维度的存在眼中,我们不过是...
茧中的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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