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泉的怨灵以不可能的姿势向我们爬来,她的颈椎发出的响声,头颅倒挂在背后,腐烂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黑红的血液从她手腕的伤口不断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条蜿蜒的血迹。
找...到...我...每个字都像是从她腐烂的肺里挤出来的,否则...你们...代替我...
由纪死死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向后挪动,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我们...我们会帮你!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告诉我们怎么找到你的身体!
怨灵突然停住了。她歪着头,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女生的笑声、尖叫声、哭泣声...
美咲!美咲!由纪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眼前的景象变了。我站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周围是未完工的钢筋水泥结构。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拖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影,月光下,我认出那是小林泉。她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睛哭得红肿。
快点!趁没人!一个短发女生催促道。
都是你的错!另一个女生抽打着小林泉,要不是你去告状,我们怎么会...
别废话了,扔下去!第三个女生拉开一块木板,露出下面刚浇筑的水泥地基。
小林泉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们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推入了那方黑暗的空间。我惊恐地看着小林泉的身体慢慢沉入未干的水泥中,她的手绝望地向上伸着,最后只剩下那条红色发带还漂浮在表面...
我尖叫着回到现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由纪抱着我,惊恐地看着前方——小林泉的怨灵已经退到了窗边,她的手指向地板,然后慢慢消失了。
宿舍恢复了寂静,只有我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她...她给我们看了她的死亡...我哽咽着说,她们把她活埋在了宿舍地基里。
由纪的脸色惨白如纸,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拆了宿舍楼...
我擦干眼泪,突然想起什么:建筑图纸!学校档案室一定有宿舍的建筑图纸!如果能找到确切位置...
现在?由纪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档案室晚上锁门啊!
我知道一条路。我抓起外套,我表哥在建筑系,他说过老档案室的窗户锁坏了很久。
由纪犹豫了一下,看向刚才怨灵消失的地方,打了个寒颤:...好吧,反正我也不敢待在这里了。
我们悄悄溜出宿舍,夜间的校园寂静得可怕,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阴影。档案室位于老图书馆的侧翼,正如我表哥所说,一扇窗户的锁已经生锈损坏。
由纪帮我望风,我费力地爬进窗户,落地时扬起一片灰尘。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排排金属柜,我找到了标有校园建筑的那一区。
樱丘女子大学宿舍楼...1999年改建...我喃喃自语,抽出一卷泛黄的蓝图。图纸在桌上展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在宿舍地基的东南角——正好是404室下方的位置,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旁边潦草地写着特殊处理,勿扰动。我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标记,突然,一滴液体落在图纸上...是血。
我猛地抬头,天花板上空无一物,但那滴血确实存在,正在慢慢晕开。更可怕的是,图纸上那个红圈开始渗出更多血液,逐渐形成一个汉字:。
美咲!快点!由纪在窗外焦急地呼唤。
我匆匆用手机拍下图纸,正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旁边一个标着事故记录的文件夹。鬼使神差地,我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被刻意掩埋的报告,记录了宿舍改建时的异常事件:工人在浇筑东南角地基时,水泥中浮出一条疑似人类头发,附红色装饰物。校方以避免延误工程为由,要求继续施工。报告末尾列出了当时的决策者——包括校长、教务主任和...中村太太的丈夫,时任后勤部长。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后续三名相关人员相继意外身亡,建议永久封存本档案。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起来。
有人来了!由纪在外面惊呼。
我手忙脚乱地塞回文件,爬出窗户的瞬间,听到档案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和一个老人的咳嗽声...那声音莫名熟悉,像是中村太太的。
我们一路狂奔回宿舍,直到锁上404的门才敢喘气。由纪查看我拍的照片,倒吸一口冷气:真的是在404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我正想回答,突然注意到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民俗仪式研究。我确定之前桌上绝对没有这个。
这...这是什么时候...
由纪已经翻开了笔记本,里面记载着各种镇魂仪式的步骤。其中一页被折了角,标题是地基镇魂,描述如何安抚被埋在地基中的怨灵。需要准备盐、白布、佛珠和...死者生前的物品。
红色发带!我脱口而出,但被她拿回去了...
由纪继续往下读,脸色越来越难看:仪式必须在午夜进行...需要找到遗骨的一部分...最危险的是,施术者可能会被怨灵附身...
我们沉默地对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要结束这一切,我们必须挖开404室的地板,直面小林泉的遗骨。
太危险了,由纪摇头,我们应该告诉学校,或者请法师...
然后呢?我苦笑,谁会相信我们?而且...我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淤青,形状正像一只手印,她已经选中我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都会死,就像那三个女生和中村太太的丈夫一样。
由纪的眼里涌出泪水,但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们以房间有老鼠为由,向中村太太借了工具。她狐疑地看着我们,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们一把锤子和撬棍时,她的手抖得厉害。
你们...小心点。她低声说,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夜幕降临,我们按照图纸标记的位置,移开床和书桌,露出下面的地板。由纪用粉笔画出一个方形,正好是图纸上红圈的大小。
准备好了吗?她问,声音颤抖。
我点点头,举起锤子。第一下敲击在地板上时,整栋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随着我们撬开地板,一股腐臭的气味涌了出来,像是封闭了二十年的坟墓被突然打开。下面的水泥已经开裂,裂缝中能看到...一缕头发,上面系着褪色的红色发带。
找到了...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由纪按照笔记本上的指示,在周围撒上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白布铺在旁边。我们跪在地上,开始念诵笔记本上记载的祷词。
小林泉同学,我们找到了你的身体,请你安息吧...
话音刚落,宿舍的灯突然全部熄灭。温度骤降,我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从地板下的裂缝中,慢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上的皮肤已经腐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由纪尖叫着后退。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边缘,接着是第二只手。一个头颅慢慢从地下升起,长发披散,脸上只剩下部分腐烂的皮肤,但那空洞的眼睛和扭曲的嘴角,毫无疑问是小林泉。
不够...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只有...这样...不够...
她完全爬出了裂缝,腐烂的校服上沾满水泥碎屑。更可怕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三个模糊的身影——正是照片上那三个霸凌她的女生,但她们现在看起来同样恐怖,脖子上套着绳索,眼睛凸出,舌头肿胀。
仪式...需要...完成...小林泉向我们伸出手,给我...你的...身体...
我僵在原地,恐惧像冰水一样灌入血管。由纪突然抓起红色发带,颤抖着说:我...我来完成仪式!
由纪!不要!我想阻止她,但那三个霸凌者的怨灵已经围住了我,她们腐烂的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
由纪将发带系在自己手腕上,开始大声念诵祷词:以此物归还,请安息吧!小林泉同学,我们为你的遭遇感到悲痛,请放下怨恨...
小林泉的怨灵发出刺耳的尖叫,宿舍里的所有物品开始剧烈震动,玻璃窗纷纷爆裂。她扑向由纪,两只腐烂的手掐住由纪的脖子。
你的...痛苦...给我...
由纪的脸色开始发紫,但她仍然坚持念着祷词。我拼命挣扎,终于挣脱那三个怨灵的束缚,扑向小林泉。我抓住她腐烂的手臂,触感像是摸到了冰冻的腐肉。
对不起!我哭喊着,为所有伤害你的人道歉!但请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求求你...
小林泉的头颅突然180度转向我,她的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腐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痛苦...孤独...恐惧...她每说一个词,我的脑海中就闪过相应的画面——被锁在衣柜里的绝望,水泥慢慢淹没口鼻的窒息感,黑暗中无人回应的哭泣...
我明白...我明白...我泪流满面,但请你看,我们已经找到了你的身体,归还了你的发带...请安息吧...
不知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由纪坚持的仪式开始生效,小林泉的怨灵突然松开了手。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三个霸凌者的怨灵也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后退。
记住...我...小林泉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三个女生的怨灵。
宿舍恢复了寂静,只有地板上那个黑洞洞的裂缝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由纪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红色发带已经化为了灰烬。
结束...了吗?她虚弱地问。
我点点头,扶她站起来。我们颤抖着将白布盖在裂缝上,撒上剩余的盐。根据笔记本上的说法,明天需要通知校方重新封填这个位置,并请僧人来做法事。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404室,昨晚的恐怖仿佛一场噩梦。但当我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淤青,形状正像被一只手抓住过的痕迹。
中村太太看到地板下的景象时,脸色变得惨白。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低声说:终于...结束了。
后来,校方很快派人来修复了地板,并请来僧人举行了法事。我和由纪申请调换了宿舍,但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有时候,深夜醒来,我仍会恍惚听到远处传来木屐的声音...咔...嗒...咔...嗒...但当我屏息倾听时,又只剩下寂静。
那条红色发带消失了,但我保留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偶尔,我会在月光下看它,照片上的小林泉不再面目狰狞,而是恢复了平静的学生模样。
我想,她终于得到了安息。
而我和由纪手腕上的淤青,将永远提醒我们那段恐怖的经历,以及那个在宿舍地基中孤独哭泣了二十年的灵魂。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新怪谈百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