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污浊的、由腐烂狗群和鬼影组成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客厅光滑的地砖,涌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我僵在窝里,冰冷的恐惧像铁链锁住了我的四肢,连呜咽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
领头的农民工鬼影没有伸手,他只是飘到门前,那扇实木房门就像浸水的纸片,无声地、缓慢地向内溶解、消散,露出门后更深的黑暗。浓烈的土腥味和腐烂味瞬间灌满了卧室。
嗬嗬……窸窣……
狗群挤了进去。僵硬、破烂的身体摩擦着门框和地板。
我听见女主人一声极轻微的、睡梦中的呓语,像是被什么打扰。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卧室成了一个黑洞,吞噬了光线,吞噬了声音,吞噬了那污秽的潮水。客厅里只剩下我,还有残留在空气中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寂静。
压得我心脏都要爆裂的寂静。
几分钟?还是几秒钟?
“……嗬……”
一声极其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吸气声,从卧室里飘出来。
是男主人的声音。
紧接着,是床垫弹簧被压动的轻微吱呀声。一下,又一下。缓慢,有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上缓慢地翻身,或者……是在拖拽什么沉重的东西。
一种新的声音加入了。
轻微的、黏腻的、吧嗒吧嗒的声响。
像是湿透的麻袋被一下下拍打在光滑的地板上。
吧嗒……吧嗒……
这声音沿着卧室的地板响起,越来越近,朝向门口。
我死死盯着那扇空洞的房门,黑暗在里面蠕动。
吧嗒声在门口停下了。
一个东西从黑暗里被扔了出来,滚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
是男主人平时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紫砂茶杯。此刻,杯壁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泥和几根金色的、属于我的毛发。
吧嗒…吧嗒…
又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口。
是女主人。
她穿着真丝睡裙,头发凌乱,双眼紧闭,像是在梦游。但她的动作极其僵硬,手臂和腿关节扭曲着,每走一步,身体都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提线木偶。
而她之所以发出那种吧嗒声,是因为她的赤脚……沾满了厚厚一层湿漉漉、黏糊糊的黑泥。每抬起一步,泥浆便拉出细丝,落下时,便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她梦游般地、僵硬地走向客厅那面空白的墙。
然后,像男主人之前每晚做的那样,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咚。
没有停顿,她抬起沾满黑泥的额头,再次磕下。
咚。
咚。
她开始重复男主人那机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跪拜。黑泥从她额头上印在地板,留下一个个污秽的印记。
卧室的黑暗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满足的嗬嗬声,像是很多喉咙在一起轻笑。
我缩着,看着女主人如同被操控的玩偶一样磕头,看着地板上那个滚落的、沾着我毛发的茶杯。
下一个,就是我。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透全身。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
我感到脖子后面一凉。
好像有一双眼睛,从比我趴着更低的角度,正死死盯着我。
就在狗窝旁边。紧贴着地板。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僵硬的脖子,向下看去。
狗窝旁的阴影里,紧贴着地板。
球球那颗几乎烂穿的泰迪脑袋,不知何时从黑暗里伸了出来。离我的鼻子只有几厘米。
它灰白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腐烂的嘴巴咧开,露出尖细的、沾着泥的牙。
嗬……
它发出漏风般的气音。
然后,一只沾满黑泥、指甲断裂的小爪子,从阴影里伸了出来,慢慢地、慢慢地,抓向我的前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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