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山林深处的无名竖井被我们误认为火山溶洞, 下降至半空时绳索突然被割断; 侥幸落入井底水潭幸存,却发现四面八方传来我们刚才的惨叫录音; 手电照亮洞壁,数以百计的苍白人形正同步模仿我们的动作; 最年长的队友突然跪下呢喃:“他们是战时的实验体后代…” 话音未落,所有人形的嘴巴以完全相同的弧度张开。
……
北海道的夏末,林海是墨绿色的,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山峦的脊背上。我们一行四人,沉重的登山靴碾过厚厚的腐殖层,发出沉闷的窸窣声。带路的松本停下脚步,拨开一丛纠缠的刺柏,露出了那个“洞”。
那根本不像自然形成的溶洞入口。它过于规整,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嵌在扭曲的树根和黑色岩石之间,井壁是某种冷冰冰、毫无波纹层次的深色材料,绝非火山岩。幽暗垂直向下,吞没了所有的光,只溢出一股带着铁锈和陈年霉腐气味的冷风,吹得人汗毛倒竖。
“这……不像溶洞啊。”美羽的声音有点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地图上没标记,可能是旧的勘探井,运气真好!”松本却很兴奋,调整着头盔上的Gopro,“深度未知才有意思,绝对是头条新闻!”
哲郎,我们中最年长的,皱着眉用指节敲了敲井壁,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材质很奇怪。松本,还是谨慎点。”
“怕什么?装备没问题。”松本已经利落地打下膨胀锚点,拉着主绳试了试强度,“谁先下?”
那冷飕飕的黑暗像有生命般诱惑着我。冒险的渴望压过了那瞬间的不安。“我来。”
下降的过程机械而压抑。双绳技术确保着安全,我一点点从光明坠入幽冥。井壁异常光滑,毫无缝隙,手摸上去是一种沁入骨髓的湿冷。上方队友的头灯光芒越来越远,像一枚黯淡的星星。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下降器摩擦绳索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无法放匀的呼吸。
空气变得粘稠,那股铁锈和腐败的味道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突然——
“咔嘣!”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断裂声,从头顶极近的地方炸开!绝非自然磨损或断裂的声音,那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精准地、瞬间切过!
心脏骤停。
失重感猛地攫住我,胃狠狠撞上喉咙口。我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挤出,就像块石头般直坠下去!风声凄厉地刮过耳膜,松本的惊呼和美羽的尖叫从上空掠过,瞬间变得遥远。绝望像冰水灌满胸腔。
砰!
巨大的冲击力砸碎了一切意识,冰冷瞬间吞没了我。混乱的气泡和黑暗中,肺叶灼痛地尖叫着求取空气。是水!我砸进了井底的水潭!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蹬踹,挣扎着浮出水面。
“咳!咳咳咳!”我趴在冰冷的水里,剧烈地咳嗽,呕吐出呛进去的水,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剧痛。黑暗浓得如同实质。
“松本!哲郎!美羽!”我的喊声带着哭腔,在封闭的空间里撞出空洞的回音。
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我划水的声音和水滴从身上滴落的轻响。
然后——
“……咔嘣!”
我的惨叫,松本的惊呼,美羽的尖叫,那断裂声,还有我砸落水面的巨大轰响——所有刚才的声音,被一字不差、连惊恐的颤音都完美复刻地,从四面八方同时播放了出来!
就像有无数个隐形音响,贴着我耳朵循环播放着几分钟前的灾难录音。
我僵在水里,血液瞬间冻成了冰碴。这不是回声!回声不会延迟,不会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如此……同步!
“谁?!谁在那儿!”我嘶哑地吼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手电筒居然还没坏,光柱在我颤抖的手中扫出疯狂晃动的光圈。我猛地将它举起,光束颤抖着刺向黑暗,扫过井壁——
光停住的刹那,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齐齐断了。
井壁。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是“人”。
苍白,像长时间泡胀后的那种毫无血色的死白。它们没有任何毛发,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没有清晰的眉眼鼻口,像是未完成的雕塑坯子。它们保持着各种扭曲嵌在井壁里的姿势,有的只露出半身,有的像正在努力从中爬出。
而最恐怖的是——
它们在动。
成百上千个苍白的人形,正无比精确地、同步地模仿着我此刻的动作!我浮在水里颤抖,它们嵌在壁里颤抖;我举着手电,它们无数条苍白的手臂也以完全相同的角度举着;我头微微歪着,它们所有的头颅也歪向完全相同的角度!
绝对的、恐怖的同步!
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只有那诡异的“录音”还在空气中重复播放我们的惨叫。这死寂的模仿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疯狂。
“呃……”一声压抑的呜咽从我身后响起。
是哲郎!他也掉下来了?他还活着!
我几乎要哭出来,猛地转头。光束扫到他,他半趴在水潭边缘的浅水里,没有受伤的喜悦,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井壁上同步模仿他趴伏姿势的苍白人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球剧烈震颤,像是看到了地狱最底层的景象。
他翕动着嘴唇,发出一种破碎的、被极大恐惧挤压变调的气音。
“……它们……它们不是……不是地质现象……”
他猛地跪倒在冰冷的水里,污水没到他的胸口。他仰着头,像是朝圣,又像是濒死前的忏悔,目光死死锁着那无数个同步跪下的苍白影子。
“……‘冻骨计划’……战时……被遗弃的……实验体后代……”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颅骨。
冻骨?实验体?后代?
所有的碎片——这非自然的竖井,光滑的金属井壁,战时北海道,人体实验——在我几乎停转的脑浆里迸溅,却拼凑不出任何能理解的含义,只有一种源自历史深处的、非人的恶寒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就在这时——
那数以百计的、一直只是在模糊模仿动作的苍白人形,所有的头部,那本该是嘴巴的模糊位置——
毫无征兆地——
猛地向两侧裂开。
裂开完全相同的、精准到了毫米的、巨大到非人弧度的——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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