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薇又一次在鬼压床中惊醒。
胸口像坐着个看不见的人,只有梳子刮过头皮的咔嗒声在耳边响。
她告诉自己这是第99次了——自从搬进这间天津高档公寓,每晚都在重复相同的噩梦。
但这次不一样。
当她终于挣脱束缚打开灯,梳妆镜前真的放着一把沾满黑发的木梳。
而镜子里映出的床头:另一个她正微笑着,一下下梳着永远梳不完的长发。
……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睡得像死过去一样。林薇又一次醒了,不是自然醒,是那种意识清楚,身体却像被灌了水泥,一动不能动的醒。
鬼压床。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紧了她,比前九十八次加起来还要浓重。胸口上像是实实在在地坐着个看不见的人,沉甸甸的,压得她肋骨都要发出呻吟,肺叶拼命张合,却抢不进多少空气。眼睛睁不开,或者说,眼皮根本不属于自己,唯一能动的,大概只剩下疯狂擂鼓的心跳。
咔嗒……咔嗒……
那声音又来了。清晰得仿佛就贴在她的耳廓上。
是梳子刮过头皮的声音,缓慢,黏腻,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律性。一下,又一下。她能想象到那梳齿划过发丝,遇到打结处稍微顿住,然后用力梳通的画面。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头油的腻味,混合着老式桂花头油的廉价香气。
救命……动啊!给我动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全部意志力都集中在想要抬起一根手指这么微小的动作上。身体像一座顽固的堡垒,拒绝着大脑发出的任何指令。那梳头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咔嗒声间隙,似乎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属于女人的哼唱声,不成调,含含糊糊,却带着钻入骨髓的阴冷。
不知挣扎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助和恐惧彻底吞噬的时候,脚趾猛地一抽,一股控制权猛地回到了身体。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卧室里一片死寂,厚重的遮光窗帘阻隔了窗外天津城的任何一丝光污染,黑暗纯粹得令人窒息。
又是梦。该死的第九十九次!
她哆嗦着伸手摸向床头开关,指尖触到那冰冷的塑料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啪。
光明驱散了黑暗,也暂时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心头的寒意。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望向房间另一头,那个靠墙放着的欧式梳妆台。
梳妆镜前,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她心脏一紧,揉揉眼睛,疑心是刚从梦魇中脱离的错觉。
不是错觉。
那把梳子就静静地躺在镜子前。一把老旧的木梳,深褐色,梳齿细密,梳身上黏着缠绕的、长长的黑色头发。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林薇的呼吸瞬间停了。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四肢冰凉。这梳子……和梦里听到声音时,她想象出来的那把,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她死死盯着那把梳子,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得发酸。然后,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她的视线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移,移向那面光洁的镜面。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失措的脸,映出她身后凌乱的大床,映出床头……
不——!!!
林薇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镜子里,她的床头,分明坐着一个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类似旗袍的、颜色晦暗的旧衣服,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正拿着另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认真地,梳着那仿佛永远也梳不完的长发。动作,和她梦魇中听到的节奏,分毫不差。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薇的目光,镜中,梳头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在那片黑发后面,嘴角的位置,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她在笑。
林薇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猛地扭回头,看向自己真实的床头——
空空如也。只有柔软的靠枕和皱巴巴的床单。
她再霍然转头看镜子。
镜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鬼,惊恐万状地坐在床上。床头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把沾满黑发的木梳,也从梳妆台上消失了。
是梦?刚才起床、开灯、看到梳子……全部都是梦?是梦中梦?
林薇瘫软在床上,汗水湿透了睡衣,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她分不清了,彻底分不清了。现实和噩梦的边界在这一夜被彻底打碎、搅浑。巨大的孤独和恐惧像湿冷的蛛网,将她层层包裹,透不过气。这套位于天津寸土寸金之地、视野绝佳的高档公寓,此刻比最肮脏的牢笼还要令人窒息。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
咔嗒。
那梳子刮过头皮的声音,又一次,清晰地,从床尾的方向传了过来。
咔嗒……咔嗒……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仿佛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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