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紧,空气里飘着股子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连风都被饿瘦了。
贾张氏被带走后,中院那间屋的门始终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晃悠。
秦淮茹正蹲在灶间,把瓦盆里最后一点玉米面刮得干干净净。
兑水搅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灶膛里的火没精打采地舔着锅底,映得她眼窝越发深陷。
贾东旭站在屋门口,腿已经好利索了,只是走路还带着点沉,大概是躺久了没缓过来。
他望着院里光秃秃的地面,墙根下能入口的野菜早被挖得连根都不剩,连老槐树的皮都被人削去了一层,露出惨白的木茬子。
炕角,棒梗抱着个硬邦邦的窝头壳子,啃得满嘴是渣,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灶上的糊糊,喉结一动一动的。
秦淮茹把煮好的糊糊分进三个豁口碗里,自己那碗明显更稀些,推到贾东旭面前时,声音低哑:“先垫垫,下午我再去城外找找,听说那边沟里还有点苣荬菜。”
贾东旭没接碗,只是往中院扫了眼——往常贾张氏叉着腰骂人的地方,如今只剩几道被鞋底磨硬的土印,连半片能吃的叶子都寻不见。
他叹了口气,接过碗一饮而尽,稀糊糊滑过喉咙,像没留半点痕迹。
东厢房的刘海中家,门整日关得严实。自从刘光天兄弟俩走后,院里再没听过他打骂孩子的咆哮,也没了皮带抽在身上的脆响。
刘海中每天揣着个空瘪的粮本去工厂,回来就蹲在门槛上,盯着院里那棵叶子被捋光的石榴树发呆,枝桠歪歪扭扭的,像他此刻没着没落的心。
上房的易中海和龙老太太,日子过得像屋檐下的冰棱,一天比一天蔫。
压箱底的东西都丢了,龙老太太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蜷在炕头,数着粮缸里剩下不多的玉米面,数完又倒回去重数,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易中海见了人,只是扯扯嘴角,话少得像金贵的粮票。
从前那个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如今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野菜粥熬得稠点。
贾东旭复工后,每天准时去工厂,回来就帮着秦淮茹拾掇家里。
他不用再等傻柱带饭盒了,厂里发的定量粮掺着野菜,够三人填肚子了。
只是秦淮茹挎着篮子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裤脚总沾着泥,篮子里却常只有几根枯柴似的草。
“城外也被挖光了,”她进门时垮着肩膀,“连草根都让人刨走了。”
许大茂彻底成了院里的影子。断了的腿勉强能落地,只是走起来一瘸一拐,掉了牙的嘴漏着风,整天窝在屋里。
偶尔出来倒尿桶,见了谁都贴着墙根走,头埋得快碰到胸口,生怕被人瞅见他颧骨上那几块没消的青紫。
听说他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换了半袋红薯面,却被抢了去,如今只能靠厂里发的救济粮吊着命,那间屋的门,比谁都关得紧。
整个大院,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稀粥在锅里翻腾的微弱声响,和棒梗啃窝头壳子的“咯吱”声,。
连风都带着股子饿出来的倦意,吹过光秃秃的墙头,没留下一点动静。
天擦黑时,院里飘起了点野菜糊糊的味,稀得能透光,却已是各家能凑出的最好吃食。
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铁片——那是他从工厂废料堆里捡的,打算明天去河沟里捞点水草,掺着玉米面煮。
秦淮茹正把棒梗的裤脚往上缝,孩子瘦得裤子直往下掉,针脚歪歪扭扭的,好几次扎在自己手上,她只是抿抿嘴,把血珠在裤腿上蹭掉。
“东旭,”她忽然抬头,声音发飘,“你说……光天兄弟俩,现在在哪儿呢?”
贾东旭愣了愣,往刘海中家的方向瞟了眼。
那屋的灯还没亮,许是省电,又许是压根没力气点灯。
“谁知道呢,”他闷声道,“走了也好,总比在这儿挨饿强。”
话音刚落,后院上房传来龙老太太的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易中海的声音跟着响起,低低的,听不清说啥,只隐约有“水”“粮”之类的字眼。
秦淮茹往灶上的水缸看了眼,水面漂着层绿苔,见底的样子。
这时,傻柱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捆干柴,手里还攥着把灰扑扑的东西。
“秦姐,”他把东西往贾东旭家门口一递,“刚在野地刨的,看着像甜根,你们煮煮试试。”
那是几把带着泥的草根,须子缠在一起,秦淮茹眼睛亮了亮,忙接过来往盆里放。“傻柱,这……”
“别客气,”傻柱摆摆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厂里今天发了点麸子,我自己熬了粥,够吃。”
他说着,往许大茂家的方向瞥了眼,那屋黑灯瞎火的,像没人住似的,“那家伙,今儿没出来倒尿桶,别是饿晕了吧?”
贾东旭没接话,只是把那捆干柴往灶间挪了挪。
火光重新舔起锅底时,棒梗凑到门口,盯着傻柱的背影,小声问:“妈,傻柱叔咋总给咱东西?”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把草根往锅里扔时,手更轻了些。
夜渐深,院里的灯一盏盏灭了。
只有易中海家还亮着点微光,映着两个佝偻的影子,在炕上挪来挪去,像是在翻找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
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子寒气,吹得各家的窗纸沙沙响,像是谁在暗处叹气。
贾东旭躺在炕上,听着棒梗肚子咕咕叫,翻了个身。
黑暗里,他忽然想起贾张氏在时的日子,虽然吵得慌,可她总能从不知哪儿摸出点吃的,哪怕是块发霉的窝头。
如今那点吵闹没了,日子却空得让人发慌,连饿都饿得更清楚。
“明天,我跟你去河沟。看看妈!”秦淮茹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哑。
“你在家看孩子,”贾东旭沉声道,“我去就行。”
炕那头,棒梗咂了咂嘴,像是梦到了啥好吃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干土,打在窗纸上,轻轻的,像谁在敲窗。
整个大院,就这么在饿和静里,熬着又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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