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黑暗。
还有痛。无处不在的痛,从皮肉烂到骨头缝里,随着每一次心跳泵向全身。
猎犬(里昂)的意识是被痛楚拽回来的。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半张脸浸在一滩浑浊的积水里,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带起更多撕裂般的痛。
他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然后他猛地想起一切,挣扎着想要爬起——
“别动!”
一个沙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是苏清晚。
猎犬艰难地侧过头。借着岩石缝隙里透出的、不知来源的微弱磷光,他看见她跪坐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像鬼,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她的一只手还按着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一种烧到尽头般的亮,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
“你背上……有东西。”她喘着气,声音发颤,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撕下来的、还算干净的布料,蘸着旁边积水坑里的水,正小心翼翼地清理他后背的伤口。
猎犬这才感觉到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带着灼热感的剧痛。是之前被清道夫能量武器轰中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忍住了一声闷哼。
“得弄出来……”苏清晚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疼痛折磨出的狠劲,“烧糊了……嵌在肉里……会烂掉。”
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猎犬模糊地想。但他没问,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表示同意的气音。他尝试调动身体,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困难至极。失血和过度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苏清晚不再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俯下身,借着那点微光,用手指和那块湿布,开始清理他伤口周围焦糊的衣物碎片和凝固的血痂。
她的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粗暴,指尖因为脱力和紧张而不断颤抖,好几次不可避免地按到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猎犬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块块贲起,汗水混着血水和污水从额角滚落。他死死咬着牙,下颚线绷得像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但她没有停。
她眼里那股狠劲支撑着她。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她见过更可怕的伤口,在父亲那些被藏起来的医疗档案里……她强迫自己回想,模仿着记忆里那些冷静到残酷的处理方式。
终于,焦黑的碎片被清理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被高温灼烧得焦黑卷曲,最深处,一小块扭曲的、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嵌在里面,周围的组织已经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
苏清晚的胃里一阵翻搅。她强压下呕吐的欲望,手指试探着触向那块金属。
猎犬的身体猛地一弹!
“按住他!”苏清晚对自己嘶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了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侧腰,一只手死死按住他完好的那边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精准地抠住了那块滚烫的金属边缘!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最深处迸发的痛吼终于冲破了猎犬的牙关,在狭窄的岩缝里回荡,惨烈得让人心惊。
苏清晚手指猛地用力一拔!
噗嗤。
带着一股焦糊的血肉味,那块沾着血的金属碎片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
猎犬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去,身体剧烈地颤抖,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
苏清晚也几乎虚脱,手里捏着那枚罪恶的碎片,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看着那个不断涌出暗红色血液的窟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扯下自己里层相对干净一些的衣摆,用力按在伤口上。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得……止住……”她喃喃着,手下用力按压。
猎犬缓过一口气,颤抖着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摸索到腰后一个隐藏的小袋,从里面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扔给她。
苏清晚打开,里面是一种白色的粉末,和她之前见他洒在小腿伤口上的一样。
她毫不犹豫,将大量粉末倒在依旧渗血的伤口上,然后用剩下的布料紧紧缠绕他的胸膛,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力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
过了很久,猎犬的声音嘶哑地响起,破碎得几乎不成调:“……谢了。”
苏清晚没应声。她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微微发抖。刚才那股狠劲泄掉之后,后怕和更深的疲惫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腹部的不适依旧隐隐存在。
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几乎被血和污垢裹住的男人。破碎的护目镜耷拉着,露出那只疲惫不堪却依旧锐利的灰色眼睛。
“他叫你……弟弟。”她轻声说,声音干涩。
猎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痛楚和荒芜。
“曾经是。”他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窒息。
苏清晚没有再问。那句“曾经是”背后,是她无法想象也不敢触碰的血色过往。她只是想起了那张电子相框里,两个勾肩搭背、笑容灿烂的年轻研究员。
最好的朋友,兄弟……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里……是哪儿?”她换了个问题,环顾四周。这条岩缝极其狭窄,仅能容他们藏身,外面是更深的黑暗,只有微光不知从何处渗漏。
“教堂……排污道的老旧支线。废弃了……伊阿宋大概忘了。”猎犬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依旧低哑,“暂时……安全。”
安全。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如此奢侈。
“他不会放过我们。”苏清晚抱紧自己,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那些孩子……他叫他们‘火种’……”
猎犬猛地转过头,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她:“他说了什么?关于……他们?”
苏清晚把伊阿宋那些关于“进化”、“意识上传”、“新世界钥匙”的疯狂言论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
每听一句,猎犬的眼神就冰冷一分,到最后,那里面翻滚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疯子……”他低声咒骂,和苏清晚之前说出一模一样的话,但其中的恨意却浓烈百倍。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苏清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彻底离开地下,离开他的势力范围。”
猎犬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皱紧眉头,呼吸重了几分。
“出口……很远。路上……全是他的眼睛和狗。”他喘了口气,“而且……不能就这么走。”
他抬起头,那只灰色的眼睛看向苏清晚,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必须……毁掉‘摇篮’核心。”
“那是‘火种’能被他利用的根源。不毁了它……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通过共鸣找到你们。”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声音嘶哑却坚定:
“那是阿奇博尔德……没完成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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