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
如同实质的墙壁,裹挟着粗糙的沙粒,迎面撞来,瞬间抽干了鼻腔和喉咙里所有的水分。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起伏扭曲的昏黄。巨大的、锈红色的岩山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在蒸腾的热浪中沉默矗立,投下短暂而扭曲的阴影。
双月悬浮在昏黄的天空,一颗硕大苍白,一颗较小幽蓝,投下的光线非但不能带来清凉,反而让这片死寂的荒漠更添诡谲。风声是这里唯一的主宰,永无止境地呼啸,卷起沙砾,抽打着一切。
苏清晚几乎是立刻就被这环境的严酷所淹没。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沙子,刺痛肺叶。毒辣的阳光(如果那透过厚重沙尘的光线还能称之为阳光)灼烧着她暴露的皮肤。脚下的沙地松软滚烫,每一步都陷到脚踝,消耗着惊人的体力。
左臂下的印记微微发热,幽蓝的微光固执地指向西方。而拾荒者给的那个怪异罗盘,指针却疯狂地左右摇摆,时不时猛地指向另一个方向,剧烈震颤,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她该信哪个?
犹豫只持续了一秒。她选择了“钥匙”的方向。拾荒者本人就充满未知,他的礼物同样可疑。Foster的遗物,至少目前还未直接害她。
跋涉。永无止境的跋涉。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体力在持续不断地流失。口渴很快成为最恐怖的折磨。压缩食物梗在喉咙,难以吞咽。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端的困境,变得异常安静,那种沉寂比之前的躁动更让她心慌。
她找到了一处巨大红岩的背阴处短暂休息,嘴唇已经干裂出血。掏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滋润一下如同着火般的喉咙。她知道,必须极度节省。
就在这时,罗盘指针猛地跳向东南方向,震颤得几乎要跳出表盘!
几乎同时,她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令人心悸的震动。不是风吹,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巨大物体在沙层之下缓慢移动?
她猛地绷紧身体,屏住呼吸,紧紧贴住岩石,目光惊恐地扫视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沙海。
几秒钟后,不远处的一片沙地突然无声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流沙漩涡!紧接着,一个难以形容的、覆盖着厚重甲壳、如同巨型蜈蚣与蝎子混合体的生物,从沙坑中缓缓探出前半身!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了螺旋状利齿的口器,探测着空气,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开普勒的“掠食者”!
苏清晚的心脏瞬间停跳!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那东西在原地停留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又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沉回了沙坑之中,流沙迅速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那震动彻底消失,苏清晚才瘫软下来,后背紧紧抵着岩石,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
拾荒者的罗盘……救了她一命。
她再次看向那个其貌不扬的罗盘,眼神变得复杂。恐惧之余,一丝微弱的希望悄然滋生——也许,在这片死亡荒漠中,她并非完全孤军奋战。
休息不敢太久,她再次上路。这次,她开始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那个疯狂摇摆的罗盘。当“钥匙”的指向和罗盘的警告出现分歧时,她会选择绕行,哪怕多走很远的路。
代价是体力和水分的加倍消耗。
黄昏降临得很快。双月的光辉取代了昏黄的日光,将荒漠染成一种冰冷的银蓝色,温度也随之骤降,呵气成霜。昼夜极端温差带来的折磨开始了。
她找到一个狭窄的岩缝躲避寒风,用所有能找到的碎石尽量堵住入口。裹紧湿了又干、结了盐霜的衣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怀中的“摇篮碎片”散发出微弱的温暖,成为这寒夜中唯一的慰藉。
饥渴、寒冷、恐惧、疲惫……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的神经。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徘徊。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低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比在地下时更加遥远,却更加……清晰?甚至夹杂着一些新的、破碎的杂音。
“……痛……”
“……寻找……”
“……相似……频率……”
“……迷失……”
那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与腹中“火种”的微弱脉动隐隐呼应,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星核之梦。它依旧能影响到她。即使在地面,即使隔着重重大地。
这联系无法斩断。
第二天在刺骨的寒冷中到来。水源彻底耗尽,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痛。视野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步伐踉跄。
罗盘再次发出剧烈警告,指向一片看似平坦的沙地。她艰难地绕行,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倒下,永远留在这片沙海时——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不同于天然岩山的轮廓。
一个歪斜的、巨大的金属塔架,半埋在被风沙侵蚀的巨石堆中。旁边,似乎还有一些低矮的、破损的圆顶结构。
“先行者”前哨?!
一股巨大的、源自求生本能的力量支撑着她,踉跄着向前奔去。
距离逐渐拉近。那确实是一个废弃的基地。规模不大,风格古老,与K.S.或守望者的技术截然不同,更像是某个早期殖民尝试的遗迹。大部分设施已被风沙掩埋或严重腐蚀,但那座最高的塔架依旧倔强地指向天空,如同一个沉默的路标。
左臂下的“钥匙”光芒变得稳定而明亮。
她跌跌撞撞地冲入废墟的范围,扑到最近一个半埋的金属舱门前,用尽最后力气拍打着锈蚀的金属。
“有人吗?!救命!”
声音嘶哑微弱,被风沙吞没。
只有死寂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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