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再次从四面八方渗入这间狭小的避难所。终端屏幕彻底熄灭,只留下艾德里安那充满悔恨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幽灵,在死寂的空气里徘徊。
翻译?安抚?
这两个词像烙铁一样烫在苏清晚的脑海里。它们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沉重的负担和更深的恐惧。她该如何去“翻译”一个星球规模的、陷入痛苦和愤怒的古老意识?又拿什么去“安抚”它?
靠近火焰,终将被灼伤。
艾德里安的临终告诫言犹在耳。猎犬异变时那漆黑的双眸、冰冷绝望的意念冲击,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火种”是桥梁,但走过这座桥的代价,可能是被同化,被吞噬,或者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
留在这里?这座废弃前哨的资源有限,迟早会被守望者或者荒漠里更可怕的东西找到。回去?更是自投罗网。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找到艾德里安提到的、先行者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或者……冒险尝试与“星核”建立某种最低限度的、可控的沟通。
但这需要力量,需要知识,需要……筹码。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那个密封的数据柜上。刚才只找到了食物和水,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更仔细地搜索。柜子的下层被锁死,但锁具同样老旧。她用激光焊枪小心地熔断了锁芯。
柜门弹开。里面没有食物,而是几本厚厚的、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纸质日志(显然是为了应对电子设备失效的极端情况),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密封极好的金属盒子。
日志的封面写着《“星语者”观测笔记 - 艾德里安》。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复杂的数据公式和潦草的猜想草图,远比终端里那几条简短日志详细得多。
【……信号存在明显的‘情绪’波动……平静、好奇、痛苦、暴怒……并非无序,而是对其所处状态的直接反应……】 【……‘石化病’并非杀戮……更像是一种……‘静默’?将吵闹的‘噪音源’强制同化为与环境一致的‘寂静’状态?】 【……我们接收到的,可能只是它巨大意识海洋边缘的涟漪……其核心的痛苦,或许源于某种……束缚?或者……残缺?】 【……假设,‘火种’的特殊频率,并非‘窃取’能量的通道,而是……能与之产生‘共鸣’,甚至……修补其‘残缺’的‘谐波’?伊阿宋·凯斯,完全搞错了方向!他是在用扩音器对着一个头痛欲裂的病人尖叫!】
苏清晚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句。艾德里安的研究方向与伊阿宋截然不同。他更倾向于理解而非利用,认为“火种”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而非工具。
但这只是猜想。一个无法证实的猜想。
她的目光落在那金属盒子上。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打开。
里面铺着柔软的防震材料,中心固定着一枚……指尖大小、呈现出一种柔和琥珀色、内部仿佛有液态星光缓缓流动的晶体。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能量波动。
盒子内盖上刻着一行小字:【“星语者”共鸣碎片 - 谨慎使用】。
这是先行者从“星核”采集到的样本?还是他们试图制造的、用于沟通的装置?
就在她凝视着这枚碎片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烈的共鸣感,猛地从碎片和她怀中的“摇篮碎片”同时传来!两股力量相互呼应,频率逐渐协调一致!
与此同时,她腹中的三个“火种”仿佛被从深睡中唤醒,第一次主动地、带着明确好奇和探索意味地,散发出一种温和的、试探性的能量波动,与那两枚碎片产生了三重共鸣!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震动起来。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清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自己的意识被稍稍抽离,被拉入了一个由纯净能量和微弱星光构成的、温暖而舒适的漩涡。
没有低语,没有痛苦的嘶鸣。只有一种浩瀚的、平静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宁感。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秒钟。
下一秒!
一股冰冷、暴怒、充满排斥感的意念洪流,如同发现领地被侵犯的猛兽,猛地从大地深处轰然爆发!沿着那刚刚建立起的微弱共鸣通道,狠狠冲击而来!
【——滚出去——!!!】
冰冷的怒意直接砸入意识!苏清晚惨叫一声,抱住剧痛的头,整个人蜷缩在地!手中的琥珀碎片和怀里的“摇篮碎片”瞬间变得滚烫,共鸣被强行打断!
那安宁的假象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凶猛的反噬!
它拒绝沟通!拒绝接触!尤其是拒绝这种带着“火种”气息的、试图深入其核心的窥探!
艾德里安错了?还是说……“星核”的伤势或者愤怒,在这漫长岁月后变得更加严重,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安抚”的可能?
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持续了好几分钟才缓缓退去。苏清晚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失败了。而且激怒了它。
这条路,似乎也被堵死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她看着手中那枚已经恢复平静、依旧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琥珀碎片,又看了看艾德里安的笔记。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不。
还有一个可能。
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可能。
如果“星核”拒绝一切形式的沟通和安抚,如果它的痛苦和愤怒已然无法化解。
那么,或许唯一的“生路”,不是修复,而是……毁灭。
彻底摧毁那个痛苦疯狂的源头。哪怕那意味着,与这颗星球的核心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如同最黑暗的种子,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艾德里安笔记的某一页,那里潦草地画着一个巨大的、深入地心的井状结构草图,旁边标注着——【“星语者”主接口\/潜在能量溢出点】。
伊阿宋的“摇篮”只是拙劣的模仿。这里,这个先行者留下的、更深更直接的接口,或许才是能真正将毁灭送达“星核”的通道。
Foster的“钥匙”指引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求生。
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武器。
一个需要“火种”才能启动的、最终的武器。
她的手,缓缓握紧了那枚温暖的琥珀碎片,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决绝。
为了孩子,为了不再有更多的牺牲。
有些火焰,或许只能被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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