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冰凉的触感烙印在苏清晚的掌心。
虚掩的门缝外,走廊空旷,幽绿的应急指示灯无声闪烁,将一切染上不真实的冷调。那一声解锁的轻响,以及门下一闪而过的阴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过后,留下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谁?
雷恩指挥官?一次冷酷的测试,看她是否会“越界”?
某个对“火种”或伊阿宋遗产别有企图的内部人员?一个隐秘的邀请,或是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又或者……是医疗区异变的延伸?某种……无法理解的事态,已经悄然蔓延到了这里?
无数猜测在脑中疯狂奔窜,每一种都指向更深的未知与危险。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这凝重的气氛,不安地躁动着,加剧了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负担。
后退,关上门,假装一切从未发生。这是最安全的选择。等待,直到有人带来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通知”或“解释”。
但猎犬在隔离中生死未卜,雷恩的信任薄如蝉翼,而那个可能存在于星球核心的“沉睡者”的阴影正无声扩大。安全,往往意味着被动,意味着将命运交予他人之手。
她想起猎犬在黑暗中一次次推开她、独自迎向危险的身影。想起他最后那声“走!”的咆哮。
现在,轮到她做出选择。
苏清晚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手指缓缓用力。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门缝逐渐扩大。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灯光规律的嗡鸣,以及远处某个通风口传来的、持续的低沉气流声。她侧耳倾听,捕捉不到任何脚步声或呼吸声。
那个解锁并短暂停留的人,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左右张望。通道向两侧延伸,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一侧通往生活区和出口,另一侧……更深,似乎是通往后勤保障和……次级能源区的方向?
去医疗区?守卫森严,无异于自投罗网。
去指挥中心找雷恩?拿什么质问?一个门锁故障的错觉?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在桌上的、R. Foster的日志。那个被伊阿宋遗弃、最终困死在下层的技术员。他日志里提到的备用线路,override点……
以及哈兰德医生提到猎犬情况时,背景音里那个焦急的词语:“……能源波动影响到生命维持系统了……”
能源。
一切问题的核心。伊阿宋野心的燃料,“摇篮”运作的根基,如今崩溃连锁反应的源头,也可能……是猎犬异变的关键。
或许,也是“守望者”此刻最脆弱、最无暇他顾的命门。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她需要信息,需要筹码,需要理解这场危机的真正规模。医疗部她进不去,指挥中心不会对她开放。但那些维护通道,那些次级能源节点,那些被伊阿宋忽视或篡改的系统备份……这些地方的守卫,是否会因为主力被调往医疗区和核心区域而出现空隙?
R. Foster的日志里,恰好提到了几条鲜为人知、甚至可能已被遗忘的维护通道,通往几个备用的能源调节和环境控制节点。
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苏清晚不再犹豫。她迅速退回房间,将日志中关键的那几页结构图小心撕下折叠收起,又将那把从伊阿宋那里得来的小巧能量手枪紧紧握在手中,检查了一下能量残余——很低,但或许够用。
她再次来到门边,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出,并反手轻轻将门带合,让它看起来仿佛从未打开过。
她没有选择通往生活区的主通道,而是转向了那条更偏僻、灯光也更昏暗的后勤通道。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回响,每一声都让她心跳加速。她尽量贴近墙壁,利用阴影和管道设备的掩护快速移动。
通道两侧不时出现标着“设备间”、“仓储”、“非请勿入”的舱门。空气变得愈发沉闷,机油和臭氧的味道更加浓重。
根据记忆中的草图,她在一个交叉口左转,进入一条更狭窄的通道。这里的照明似乎出了故障,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惨淡的光源,阴影幢幢。
前方,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金属门上,标识着:“次级能源调节站 b-7”。
就是这里。日志提到,这里有一个手动备份的环境控制终端,并且有一条检修通道可以通往更深层的几个监测点。
门上有电子锁。她尝试性地推了推,纹丝不动。
怎么办?强行破坏?声音太大。
她仔细观察锁具,发现旁边有一个老式的物理密钥孔,似乎是早期的备用设计,可能已经被电子系统取代,但并未完全封死。
她想起R. Foster日志里,除了图纸,似乎还夹杂着几张奇怪的、像是钥匙模具的草图草稿,当时她并未在意。难道……
她急忙拿出那几张残页,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果然!在其中一页的角落,有一个极其精细的手绘钥匙轮廓,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bS-7 master Key…以防万一……”
master Key…万能钥匙?
Foster在日志里抱怨过伊阿宋越来越偏执地集中权限,他是否私下里偷偷为自己留了后手?打造了能打开这些老旧备份系统的物理钥匙?
可是,钥匙在哪里?
苏清晚的心沉了下去。难道Foster把钥匙带进了坟墓?或者藏在了某个她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她不死心地再次翻动那几张纸。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突然,她感觉到其中一页的厚度似乎有些异常。
她仔细捏了捏,发现纸张中间似乎黏贴着什么东西。小心地沿着边缘撕开——里面竟然藏着一片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金属片!边缘被打磨成极其复杂的锯齿状,正是那草图上的钥匙形状!
Foster!这个细心而绝望的技术员,他真的留下了后手!
苏清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屏住呼吸,将那片薄薄的金属钥匙小心地插入锁孔。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她尝试性地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令人愉悦的机簧弹动声!
锁开了!
她强压下激动的惊呼,再次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内,是一个充满老式仪表盘、指示灯和粗大线缆的房间。空气中有一种变压器特有的嗡鸣声。正中央,一个控制台上布满了旋钮和物理开关,屏幕是单调的绿色字符界面,与堡垒主流的全息操作台格格不入。这里像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技术角落。
她快速反手关上门,扑到控制台前。
屏幕亮着,显示着简单的状态菜单。她根据日志里的模糊提示,尝试输入几个基础指令。
系统响应缓慢,但确实在运作。她调出了环境控制备份界面,看到了各个区域的温度、气压、空气成分读数。
然后,她找到了能源流量监测的选项。
数据刷新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代表“方舟”深层能源输入的几条主要线路,数值全部飙红,高得离谱,并且伴随着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波动,曲线图看起来如同癫痫发作。而代表前哨站接收和转换能量的输出线路,却大部分处于极低甚至断流状态,仅有少数几条备用线路在勉强维持,但也闪烁着不稳定的黄色预警。
能量没有被有效转换和利用,而是在源头上就陷入了狂暴的失控,并被某种东西阻塞在了“方舟”内部,甚至……可能在倒灌!
这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爆炸不是终点,而是打开了某个更恐怖的潘多拉魔盒!
她尝试接入更深层的诊断日志,权限不足。但就在她退出菜单的瞬间,一条自动弹出的、标记为“高优先级”的系统内部警报,滚过了屏幕底部的一小块区域: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特征与能源波动耦合。模式匹配:与“石化病”感染者衰竭期脑波频谱高度相似。信号源定位:医疗隔离区,生命维持单元3。】
【建议:启动最高级别生物隔离协议。重复,启动最高级别生物隔离协议。】
医疗隔离区!生命维持单元3!
那是猎犬所在的病房!
异常生物信号……与“石化病”感染者脑波相似?!
猎犬的异变,真的与那种可怕的病症有关?!伊阿宋的疯狂实验,那所谓的“神之遗泽”,其本质难道就是一种能够扭曲生命、将人变成活体化石的恐怖污染?!
而此刻,这种污染,正发生在猎犬身上?!
苏清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就在她因为这骇人发现而心神剧震的瞬间——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珠滴落的声音,从她身后房间的某个阴暗角落传来。
在这充满电子嗡鸣的房间里,这本该被忽略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凝固。
她猛地转头,手指攥紧了能量手枪,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排老旧的、停止运行的冷却管道组,下方凝结着一些水珠。
似乎…只是冷凝水?
她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放松。
几秒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她稍稍松懈的刹那——
嘀嗒。
又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而且,伴随着这声嘀嗒,那片阴影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惨白的轮廓,在黑暗中最深的角落里,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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