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的到来与遴选,如同在苎萝村这潭沉寂的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扩散,久久难平。郑旦于溪边那一段别开生面的剑舞,不仅让她自己成功入选,更在村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往日里只觉得郑家女儿活泼伶俐、带着几分男儿气的村人,如今再看她时,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惊异与难以言说的复杂。
入选者的名单在遴选当日下午便张榜公布,郑旦与西施赫然在列,此外还有村中另外两名容貌姣好的少女。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划定。
消息传来,郑家小院一片沉寂。郑母的眼泪无声滑落,一边默默为女儿收拾着行囊,将那几件半新的衣裳叠了又叠,一边忍不住低声啜泣。郑父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是他拧成疙瘩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侧影。
“旦儿……”郑母终究没忍住,拉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那吴宫……听说规矩大得很,你性子又烈,阿娘实在放心不下……”
郑旦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粗糙的手,用力紧了紧,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给她。“阿娘,放心,女儿晓得轻重。您看,范大夫不是还夸了我吗?”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甚至带上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得到夸奖后的些许雀跃,“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
她无法告知父母重生与复仇的真相,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们焦灼的心。然而,在她平静的外表下,心潮却远非如此简单。溪边舞剑,初露锋芒,成功引起了范蠡的注意,但这仅仅是第一步。她深知范蠡此人,心思缜密,谋定后动,绝不会仅凭一时印象就下定论。在前往会稽之前,他必定会对入选的几人进行更深入的观察,甚至……是进一步的试探。
果然,在启程的前一日,里正再次传来范蠡的通知:次日巳时,所有入选少女至村中广场集合,范大夫欲再观诸位风仪,并明确行程安排。
这消息如同再次投入静湖的石子,让几位少女本就不安的心,又悬高了几分。谁都明白,这所谓的“再观风仪”,绝非简单的走过场。
西施在家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练习了许久。她反复揣摩着最能展现我见犹怜之态的角度,最优雅动人的步态。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极致的柔与美,溪边郑旦的剑舞虽令人意外,但终究偏离了女子应有的柔顺之道。她必须在这场正式的“风仪”展示中,将属于女子的传统之美发挥到极致,重新牢牢抓住范蠡的视线,巩固自己在他心中第一人选的地位。
而郑旦,则在月色下,于自家后院,再次以树枝代剑,将【剑术·基础】与【剑舞感悟】反复融合锤炼。她追求的,不是单纯的优美,而是一种“势”,一种能让人过目不忘、兼具力量与美感的独特风姿。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场展示中,将溪边留下的印象深化、固化,让范蠡彻底认同她的“独特价值”。
次日,巳时。
村中广场再次被清理出来,比初选时更多了几分郑重。范蠡依旧坐在主位,神色温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众人时,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审视意味。
四位入选的少女站在场边,气氛微妙。西施今日明显精心打理过,一身素净的衣裙衬得她肤光如雪,发间一朵淡雅的野花,更添几分娇怯。她微微垂首,长睫轻颤,仿佛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另外两名少女则紧张地绞着衣角,面色发白。
郑旦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长发利落束起,素面朝天。她站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迎向范蠡的视线,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明日即将启程前往会稽,”范蠡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临行前,再见诸位,一为明确行程,二则,”他目光掠过少女们,“吴宫重仪态,讲才情。诸位既入选,便需有所准备。今日,不妨再展所长,让蠡对诸位资质,有更清晰的认知,以便日后安排教习,因材施教。”
他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就是明确的才艺展示了,将直接影响到她们在范蠡心中的分量,乃至未来在越国计划中的定位。
另外两名少女面面相觑,她们除了浣纱织布,哪里学过什么正经才艺?一时急得额头冒汗。
西施却是眸光一闪,心中一定。她上前一步,姿态优美地行了一礼,声音娇柔婉转:“民女西施,愿再为大人献上一段‘浣纱舞’。”
范蠡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期许:“可。”
西施轻移莲步,走至场中。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她微微侧身,双手虚挽,做了一个浣纱的动作,随即,身体如同柔软的藤蔓,随着无形的韵律缓缓舞动起来。
没有乐师,没有华服,但她的舞姿却极具感染力。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与缠绵,将那浣纱女的哀愁与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长袖虽无,却似有流云环绕;裙摆虽简,却如涟漪荡漾。她将那种弱质芊芊、我见犹怜的风情发挥到了极致,眉梢眼角的轻愁,足以触动任何观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村民们看得如痴如醉,低声赞叹不绝于耳。
范蠡静静地看着,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此女之柔,之媚,已入化境,确是扰乱君心的绝佳利器。他心中暗忖,西施此女,当为主力。
一舞终了,西施微微喘息,香汗湿鬓,更显娇弱。她盈盈一拜,柔声道:“民女献丑了。”
现场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和掌声。
范蠡亦轻轻抚掌,赞道:“妙哉。舞姿翩跹,情致婉转,将越女之柔美诠释得恰到好处,甚好。”他的评价,肯定了西施在传统女子才艺上的巅峰造诣。
西施心中暗喜,谦卑退下。经过郑旦身边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郑旦那依旧平静的脸庞,心中那份优越感再次升起。她不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郑旦那套“离经叛道”的剑舞,能比得过她这符合世人对美人所有想象的柔舞。
另外两名少女在西施珠玉在前,更加惶恐,勉强唱了几句不成调的乡野小曲,动作也显得笨拙僵硬,范蠡只是微微点头,未予多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郑旦身上。
范蠡看着她,目光中探究的意味更浓。溪边惊鸿一瞥,那带着山野英气的剑舞令他记忆犹新,他很好奇,在这样需要“正面较量”的场合,面对西施近乎完美的传统才艺,这个少女是会退缩,还是会展现出更令人惊讶的一面?
“郑旦,”范蠡开口,语气平和,“你又欲展示何艺?”
郑旦上前一步,姿态依旧从容,声音清亮:“回大人,民女所学,与西施姐姐殊异。民女所长,在于剑器之舞。”
“剑舞?”范蠡眉梢微动,似乎并不意外,但眼神却亮了几分。“溪边一舞,已见风骨。今日可需再借翠竹?”
郑旦却摇了摇头,目光坦然直视范蠡:“溪边以竹代剑,终是形似而神非。真剑方有真意,方能展其精髓。不知大人可否再借佩剑一用?”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
又要借剑?而且还是范蠡的随身佩剑!这郑旦的胆子也太大了!上一次或是偶然,这一次在正式场合再次提出,简直是得寸进尺!
西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隐隐的嫉妒,她竟然还敢提这样的要求?
范蠡身后的随从面色一紧,手再次按上了剑柄。
范蠡定定地看着郑旦,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怯懦或谄媚,只有一种对展示自身技艺的纯粹渴望与自信。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激赏。
“好!”范蠡竟再次爽快地解下了腰间佩剑,那柄造型古朴的乌木鞘长剑。“剑者,凶器也,亦为君子之器。望你善用之,展其刚柔之美。”
他竟然又答应了!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范大夫对郑旦的纵容与看重,似乎已超出了寻常。
郑旦心中亦是一震,她没想到范蠡如此干脆。她上前几步,双手恭敬地接过长剑。冰冷的剑鞘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让她心中一定。
她握住剑柄,走入场中,与西施方才所站的位置相同,但气场却截然不同!
“锃——!”
清越的剑鸣再次响彻广场!青铜剑出鞘,寒光乍现,在日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郑旦手持真剑,屏息凝神。她脑海中闪过的不再是简单的舞姿,而是前世屈辱的片段,是寒潭刺骨的冰冷,是仇恨催生的力量!所有这些情绪,在她胸腔中奔涌,最终化为了手中剑的意志!
她起手便是一个迅疾的突刺,剑尖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紧接着,劈、砍、撩、挂、点、崩……基础剑招如行云流水般使出,却又融入了舞蹈的韵律与美感!
她的身法更加矫健,步伐更加沉稳迅捷!手中的真剑仿佛与她心意相通,剑光织成一片寒光闪闪的网幕,将她笼罩其中。她时而如苍鹰击于殿上,气势凌厉;时而如游龙惊鸿,矫夭灵动;时而又如江海凝清光,渊渟岳峙!
这不再是溪边那带着几分青涩的演练,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精心打磨后的展示!将【剑术·基础】的凌厉精准与【剑舞感悟】的韵律美感完美融合!既有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又有宫廷宴乐的华彩篇章!
更慑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隼,眼神中充满了坚毅、果敢,以及一种超脱年龄的冷静与执拗!那是一种仿佛经历过生死淬炼后才会有的神采!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命运抗争!剑风呼啸,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袂,更衬得她英姿飒爽,宛如谪临凡尘的剑仙,又似即将奔赴沙场的女将!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迥异于传统女子才艺、充满了力量与灵魂的剑舞所震撼!就连之前对郑旦有些不以为然的村民,此刻也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惊叹。
西施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看着场中那个仿佛在发光的身影,看着她那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命力与征服感的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郑旦走的,是一条她无法模仿、也无法企及的道路。
范蠡早已收起了之前的随意,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郑旦的每一个动作。心中的震撼与惊喜远超溪边之时!此女不仅天赋异禀,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与悟性!她能如此快地将溪边的灵感转化为如此成熟的表演,并且敢于在正式场合,借助真剑,将这种独特的“刚柔并济”之美推向极致!
此女,确是一招足以打破吴宫平衡的“奇兵”!其价值,甚至可能在西施之上!范蠡心中,对郑旦的定位再次拔高。
就在郑旦将整套剑舞推向高潮,身体一个疾速旋转后骤然定格,长剑斜指苍穹,身形稳如山岳,唯有胸脯微微起伏,眼神亮得惊人的刹那——
【叮——!】
【成就 **【初露锋芒】** 达成!】
【奖励:积分100点!】
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与此同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惊叹!这喝彩声,远比给西施的更加热烈,更加充满震撼!
“好!太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郑家女儿,真乃奇女子也!”
范蠡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场中持剑而立的少女,仿佛要将这惊鸿一幕永远刻印在脑海。良久,他才抚掌,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赏:
“妙!绝妙!刚柔并济,形神兼备!动静之间,兼具沙场之锐气与宫廷之华彩!更难得是这一股精气神,沛然莫之能御!郑旦,你此番剑舞,较之溪边,更胜一筹!着实令本官……惊喜不已!”
他的赞誉,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发现瑰宝的兴奋。
郑旦缓缓收势,还剑入鞘,双手奉还给范蠡,气息虽有些不稳,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谢大人赞誉,民女定当继续努力,不负大人期望。”
范蠡接过佩剑,指尖拂过微温的剑鞘,看着郑旦的目光充满了期许。“很好。到了会稽,自有专人教导你宫廷礼仪、音律歌舞。但你这份剑舞之姿,需得好生保留,精益求精。” 这话,已是明确的肯定与支持。
西施站在一旁,听着范蠡对郑旦毫不吝啬的极高评价,看着周围村民那发自内心的敬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五味杂陈,那抹柔弱的表情几乎难以维持。
郑旦感受到了西施投来的复杂目光,但她并未在意。她微微垂眸,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气血和新获得的100积分(总积分已达150点)。
惊鸿一舞,锋芒毕露。
她成功地,在范蠡心中奠定了自己“奇招”的地位,也为即将开始的会稽之行,赢得了更多的关注与潜在的资源。
范蠡的目光在郑旦与西施身上流转片刻,一个至柔,一个带刚,一个如水,一个似火。他心中那盘针对吴宫的大棋,两颗最重要的棋子,已然落定。
“明日辰时,于此地集合,出发前往会稽。”范蠡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转身离去。
广场上的人群议论纷纷,逐渐散去。郑旦独立原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知道,苎萝村的日子结束了。前方,是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
但她的心中,并无畏惧,只有磨砺已久的剑锋,渴望饮血的悸动。
凤鸣初啼,已惊四座。前路漫漫,唯以此身,试剑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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