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旦这场精心策划的“病”,如同一场及时的春雨,暂时浇熄了西施那因嫉妒而灼烧的毒焰,也为她自己在危机四伏的吴宫赢得了一段宝贵的、相对平静的喘息之机。
依照徐医官的方子,配合她自己运用【药理精通】进行的饮食调理和穴位按摩,她的“病情”恢复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立刻生龙活虎惹人怀疑,也没有缠绵病榻令人遗忘。约莫七八日后,她苍白的面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精神也明显好转,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恰到好处的柔弱,为她平日的英气增添了几分易碎的美感,反而更显独特。
期间,夫差派内侍来探望过两次,赏赐了些滋补的药材和精美的玩物,虽未亲自前来,但那份关注并未减弱。西施那边似乎也因为她“病倒”而暂时按捺下了动作,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西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宁静之下潜藏着多少暗流,便不得而知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冬日暖阳难得地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寒。夫差似乎心情不错,在处理完部分政务后,于一处临水的偏殿设下小宴,只召了寥寥几位近臣和得宠的妃嫔相伴,意在松弛身心。或许是因为郑旦“病体初愈”,或许是因为对她那份“独特”尚存兴趣,她也在了受邀之列。
这是郑旦“病愈”后首次在正式场合露面。她刻意打扮得素雅了些,一身月白云纹曲裾,外罩浅碧色纱罗披风,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素玉簪并几朵细小的珍珠绢花,既不失礼数,又符合她“尚需将养”的状态,与一旁盛装出席、珠翠环绕的西施形成了鲜明对比。
西施见到郑旦,脸上立刻堆满了关切柔美的笑容,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妹妹可算是大好了!前些日子听说妹妹病着,姐姐心中甚是担忧,又恐打扰妹妹静养,不敢前去探望。如今见妹妹气色恢复,真是太好了!”她语气真诚,眼神温暖,仿佛御花园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
郑旦心中冷笑,面上却也是感激地回握西施的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劳姐姐挂心了。不过是些小毛病,将养几日便好了。倒是姐姐,几日不见,愈发容光焕发了。”
两人执手相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落在殿内众人眼中,自是各有思量。
夫差坐在主位,看着郑旦那清减了些许却更显风致的脸庞,以及那份病后初愈的柔弱与坚韧交织的气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喜欢看到自己的女人健康鲜活,但偶尔流露的脆弱,也能满足他作为雄性的保护欲。
今日与宴的近臣不多,除了几位宗室勋贵,文臣中以相国伍子胥和太宰伯嚭最为醒目。伍子胥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忧国忧民的模样,即便在此等闲适场合,眉宇间也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对郑旦、西施这些越女,更是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扫过。而伯嚭则恰恰相反,他脸上总是挂着圆滑的笑容,眼神活络,在夫差、众妃嫔乃至侍酒的宫人身上流转,似乎在不断衡量着每个人的价值与可利用之处。
郑旦依礼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位置不算最前,却也并不靠后。她姿态优雅地用着案上的精致点心,实则大部分心神都用在观察殿内众人,尤其是夫差和伯嚭。【洞察之眼(初级)】悄然运转,让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些细微的表情和眼神交流。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夫差今日兴致颇高,谈论起近日狩猎的收获,又说起吴越两地风物的差异。他目光扫过席间的郑旦和西施,随口问道:“你二人来自越地,寡人听闻越地虽无我吴地辽阔,却也有些独特的物产景致,不妨说来听听,也让寡人与众卿家见识一番。”
西施闻言,立刻柔声接口,她嗓音糯软,将越地的一些着名风物,如诸暨的珍珠、会稽的香榧、苎萝的蚕丝等,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言语间充满了对故乡的眷恋与赞美,说到动情处,眼角甚至微微湿润,更显楚楚动人。她深知如何利用“思乡”之情来博取怜惜。
夫差听得微微颔首,显然对西施的“深情”颇为受用。
轮到郑旦时,她并未像西施那样沉浸于乡愁,而是抬起清亮的眸子,语气平和地补充道:“陛下,西施姐姐所言甚是。越地确有许多精巧之物。此外,越地山峦起伏,林中亦多奇珍。譬如……一种名为‘陵阳丹粟’的异黍,据说只生长在特定的山阳之坡,颗粒饱满,色呈淡金,蒸煮之后香气殊异,有补中益气之效,在当地被视为祥瑞之物。只是产量极为稀少,寻常人家难得一见。”
她的话语清晰平稳,仿佛只是在客观地描述一种稀有的特产,并未掺杂过多个人情绪。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席间一直面带笑容、看似漫不经心的太宰伯嚭,却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错愕!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郑旦,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新晋的美人。
陵阳丹粟!这正是他伯氏一族故乡(一般认为伯嚭为楚人伯州犁之孙,其家族封地或在陵阳一带)传说中的一种古老作物!因其生长条件苛刻,几近绝迹,便是他伯嚭,也只是在幼时听族中老人提起过一两次,早已淡忘!这深居越地、年纪轻轻的郑美人,如何会得知此物?甚至还知道其色其效?
伯嚭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这绝不仅仅是“见识广博”可以解释的!
郑旦将伯嚭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笑。这自然是系统提供的【历史事件碎片】中,关于伯嚭出身及其家族喜好的一些零星信息的功劳。她看似随意地抛出这个冷僻的知识点,就是为了精准地投石问路,试探这位以贪婪好财着称的太宰大人。
夫差也注意到了伯嚭的异样,好奇地问道:“伯嚭,莫非你识得此物?”
伯嚭连忙收敛心神,起身对着夫差恭敬一礼,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慨:“回陛下,臣……臣幼时确在族中故老口中听闻过此物,名曰‘陵阳丹粟’,乃臣故乡传说中之嘉禾,只是年代久远,早已罕有人知。不想……不想郑美人竟能知晓,臣实在……实在是惊讶不已!”他说着,又转向郑旦,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郑美人真是博闻强识,竟连这等冷僻之物也了然于胸,臣佩服!”
他这番话,既回答了夫差,又大大地捧了郑旦一番。
夫差闻言,眼中也露出了讶色,他看向郑旦的目光更加深邃了几分。此女,果然一次次地给他带来意外。不仅通晓剑器骑射,略懂医理,竟连这等涉及他国臣子故乡的古老风物也知晓?这份见识,恐怕绝非“山野长大”四字可以概括了。难道越地女子,都如此不凡吗?他不由得又瞥了一眼身旁柔弱垂泪的西施,心中比较之意更浓。
郑旦适时地露出些许羞涩,谦逊地垂首道:“太宰大人过誉了。妾身也只是偶然听一位游历四方的行商提起过,说是极其稀罕之物,便记下了,实在当不得‘博闻强识’四字。倒是让陛下和太宰大人见笑了。”
她将信息来源推给“游历行商”,合情合理,再次淡化了自己的特殊。
然而,这番谦逊的姿态,落在伯嚭和夫差眼中,却更显得她沉稳不张扬。伯嚭心中对郑旦的评价瞬间拔高了许多——此女不仅容貌气质独特,更有见识,懂进退,绝非池中之物!若能与之交好,或许未来……他心中那点贪婪与算计又开始活络起来。
夫差则是哈哈一笑,心情愈发舒畅:“好!看来寡人宫中,倒是来了位才貌双全的妙人!郑旦,你总是能给寡人惊喜啊!当赏!”
随着夫差这句“当赏”,以及伯嚭那毫不掩饰的惊奇与佩服,郑旦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内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变化。先前或许还有人对她“病愈”后是否失宠心存疑虑,此刻却都明白,这位郑美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一些。而她与太宰伯嚭这无意间的“共鸣”,更是在某些有心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微妙的种子。
西施坐在一旁,脸上温柔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她方才那番声情并茂的“思乡”之言,竟然就这么被郑旦轻描淡写地用一个莫名其妙的“陵阳丹粟”给比了下去?!还引得陛下龙心大悦,连伯嚭太宰都对她刮目相看!凭什么?!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毒再次在她心底滋生,只是这一次,她学乖了,强行压下,没有表露分毫。
这场小宴,最终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郑旦回到东苑,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窗外月色如水,寒梅初绽,暗香浮动。
她回想今日殿上情形,心中一片澄明。
“陵阳丹粟”这颗石子,投得恰到好处。不仅进一步巩固了她在夫差心中“有见识”的形象,更重要的是,成功地在伯嚭这位夫差身边的宠臣、未来的关键“突破口”心中,埋下了一颗对自己抱有好奇与好感的种子。
这颗种子现在看似微不足道,但只要时机合适,加以灌溉,便能生根发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或许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在吴宫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终于落下了属于自己谋划的第一颗暗子。
从苎萝村寒潭边的绝望重生,到越宫馆舍中的刻苦磨砺,再到这姑苏台内的步步惊心……她终于凭借着重生的先知、系统的辅助以及自身的坚韧与谋算,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吴宫中,初步站稳了脚跟。
她有了一个不算低微的封号(美人),引起了最高执棋者(夫差)的持续兴趣,化解了来自头号对手(西施)的首次致命危机,展现了独特的价值(剑舞、骑射、医理、见识),甚至还在权臣(伯嚭)心中埋下了可利用的线索。
然而,郑旦深知,这一切,都仅仅是开始。
立足,不过是获得了参与这盘棋局的资格。真正的博弈,关乎生死,关乎复仇,关乎颠覆,现在才刚要进入中盘。西施绝不会甘心失败,范蠡的阴影依旧笼罩,夫差的多疑与暴烈如同悬剑,伍子胥等忠臣的警惕也从未放松……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杀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寒潭之烬,已然复燃,其光虽微,其势已起。
凤鸣吴宫,其声初试,下一次长吟,必将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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