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隙,如同一道烙在黄铜罗盘上的黑色闪电,狰狞而醒目。
乔月的心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彻底凝固在了这片混乱的时间风暴里。她“看”着那道裂缝,一股远比时间乱流本身恐怖千万倍的气息,正从其中缓缓溢出。
那不是单纯的邪恶。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无”。仿佛宇宙诞生之前那片绝对的死寂与虚空,带着要将一切存在之物都重新化为虚无的意志。光线、声音、能量,所有构成这个世界的丝线,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便无声地消融、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罗盘上的那些符文,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像一群被激怒的守卫,拼尽全力地将那些溢出的“无”之气息重新压制回去。但每一次闪烁,符文的光芒便会黯淡一分。
这是一个正在走向崩溃的战场。
乔月终于明白,奶奶临终前那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究竟意味着什么。每一次占卜,都是在消耗这个封印的力量。而她这些年来的每一次使用,都在加速它的死亡。
她才是那个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的人。
巨大的悔恨与恐惧,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她那缕被红绳手链保护着的心神,在这股气息的侵蚀下,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边缘处浮现出即将崩解的迹象。
她想退,却动弹不得。那道裂缝,像一只睁开的独眼,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将她的意识牢牢锁定。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忽然从她心神深处,那与红绳手链连接的源头涌来。这股力量并不试图与那“无”之气息对抗,而是像一条灵巧的鱼,顺着她探入时间风暴的路径,逆流而上,精准地卷住了她即将溃散的心神,猛地向后一扯!
……
九玄阁。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店铺,给那些古朴的货架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弥漫着老檀香和旧书卷混合的独特气味。
苏九正坐在那张熟悉的梨花木八仙桌后,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山海异闻录》,看得入神。桌上的紫砂茶壶里,新沏的龙井正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散发出清冽的茶香。
一切都安静而祥和。
忽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店铺的门,望向医院所在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那条系在乔月手腕上的红绳,是他随手用店里捆扎符纸的普通红绳编的。但他在编织的时候,往里面注入了一缕极细微的“道场”之力。这缕力量,就像一个附在鱼钩上的浮漂。平日里,它静静地浮在水面,不起波澜。可一旦水下的鱼儿挣扎得太厉害,甚至咬着钩子往深水区的暗流里钻,浮漂就会立刻被拖动,向钓鱼人发出警报。
此刻,那个浮漂,正在被一股力量,疯狂地往深渊里拽。
“还真是不安分。”
苏九放下书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他本以为,那个“坐标锚”足以让乔月安稳地待上几天。没想到,这个女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顺着网线去摸风暴中心的老巢。
他饮下一口温热的茶水,闭上了眼睛。
心神顺着那根看不见的因果之线,瞬间跨越了城市的喧嚣与空间的阻隔,直接降临在那片光怪陆离的时间风暴之外。
他“看”到了乔月那缕摇摇欲坠、几乎被虚无气息同化的心神。也“看”到了风暴中心,那个正在发出不堪重负悲鸣的黄铜罗盘。
当他的目光落在罗盘上那些闪烁的符文时,即便是他,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符文。
这些符文的结构,古老、精密,且带着一种……活物的特质。它们像寄生在罗盘上的生命,汲取着某种特定的能量,维持着封印的运转。
苏含九的意识再往下沉,穿透符文的表象,直接触及到了罗盘的本质。
然后,他便“看”到了。
他看到,在罗盘的最核心,并非什么冰冷的金属,而是一滴早已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血。
这滴血,就是整个禁术阵法的能量核心。
而那些符文,则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根须,从这滴血中延伸出来,一头扎根于罗盘的黄铜本体,另一头,则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维度,牢牢地与乔家一代代人的血脉,连接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一个用来占卜吉凶的罗盘。
这是一个以血脉为代价,世代相传,用家族的气运与生命力去喂养,从而镇压某个恐怖存在的……活祭品。
一个精妙、残忍,却又无比有效的禁术阵法。
每一代乔家的传人,从拥有这个罗盘开始,她们的命运,她们的生命,就已经与这个封印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每一次占卜,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去加固这个摇摇欲坠的囚笼。
而乔月的奶奶,恐怕是耗尽了自己最后的气运与生命,才勉强将这个濒临崩溃的封印,延续到了今天。
苏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道裂缝上。
那股“无”之气息,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
他伸手,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仿佛捻住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医院病房里,正感觉自己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乔月,猛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力从灵魂深处传来。
她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时间风暴,混乱光影,断裂丝线……一切都在瞬间离她远去。
“轰!”
乔月猛地睁开眼睛,像一条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病号服上,冰冷黏腻。
病房里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杯水,那道光,那个手机,依旧在原地,散发着安宁而稳定的气息。
可她的世界,已经彻底不同了。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像一把刻刀,将世界的真相血淋淋地刻在了她的灵魂上。
罗盘、封印、禁术、血脉……
她奶奶不是在占卜,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无底的黑洞。而现在,轮到她了。
一阵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丢失的遗物,而是一个传承了不知多少代,早已注定了的,血色宿命。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手腕上那条普通的红绳手链。
刚才,就是它,把自己从那个恐怖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她颤抖着,用指尖轻轻触摸着那略显粗糙的绳结。一股暖意,从绳结上传来,安抚着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收到的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个字。
“罗盘,我要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乔月在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苏九。
她不知道苏九是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码的,更不知道他远在几十公里外,是如何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的。
但她知道,这条短信,意味着什么。
他要亲自下场,介入这个以她家族血脉为赌注的,绝望的棋局。
乔月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心中翻江倒海。
将罗盘交给他?
这意味着,将家族世代背负的宿命,交到一个认识了不过几天的男人手里。
可如果不交呢?
她又能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恐怖的东西破封而出,然后自己像奶奶,像祖祖辈辈一样,被吸干生命与气运,成为下一个殉葬品?
她没有选择。
就在她拿起手机,准备回复一个“好”字的时候。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捧着一束鲜艳的百合花,微笑着走了进来。
“请问,是乔月小姐吗?”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乔月一愣,她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她警惕地回答。
“哦,那就好。”男人将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那恰到-好处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我是肇事司机的法律顾问,姓张。特地代表我的当事人,来探望您,并洽谈一下后续的赔偿事宜。”
乔月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浮现。
她用她的“新感官”去看。
这个张律师的周身,也包裹着一层能量场。但他的能量场很奇怪,像一层致密的、光滑的灰色外壳,将他内里的一切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在他的左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下,一缕极细微,却又无比纯粹的,与罗盘裂缝中那股气息同源的“无”之气息,正像一条休眠的毒蛇,静静地缠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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