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白粥的热气,还带着米粒的香甜,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牛皮纸信封的棱角硌着手心,那厚实的手感,是二十万现金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陈凡三十年来,离“好运”最近的时刻。
然而,苏九一句“买命”,像一根无形的冰针,瞬间刺穿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暖意,将他从头到脚扎了个通透。
“买……买命?”
陈凡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粥的热气和钱的实感,在这一刻都变得虚幻起来。他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以为抓住了新生,却被告知,这新生是需要付费的,而且,他手里的钱,只够一个首付。
一种比车祸瞬间更深的寒意,从他心底里漫上来。
“那条鱼,不是普通的宠物。”苏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玄门之中,有一种法门,叫‘借命’或‘替死’。以生灵代己身,承其灾,挡其煞。”
他将剥好的第二个茶叶蛋也放进陈-凡的碗里,蛋壳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三年前,你人生最谷底的时候,买下了它。不是你选了它,是你那衰败到极致,却又剩一丝不甘的气运,在冥冥之中与它产生了勾连。它是一条墨鲤,五行属水,性阴,最能承载煞气与厄运。”
陈凡的嘴唇无声地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三年来,你喝凉水塞牙,走路被鸟屎砸,面试遇奇葩,你以为你倒霉透顶。”苏-九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只是倒霉,而不是直接死掉?从六楼掉下来的花盆,刹车失灵的货车,煤气泄漏的出租屋……这些本该要你命的死劫,都被它替你一一挡下了。”
“它替你活着,你替它倒霉。这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易。它付出的,是阳寿和生机;你感受到的,只是它承受致命一击后,溅到你身上的,一点无关痛痒的余波。”
陈凡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想起了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瞬间。
那个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的啤酒瓶,他当时只庆幸自己反应快,低了一下头。
那次食物中毒,上吐下泻了一个星期,他只咒骂那家外卖不卫生。
还有那次,夜里被噩梦惊醒,闻到满屋子的煤气味,他只后怕自己睡前忘了关阀门。
原来,那都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
每一次的“幸免于难”,背后,都有一条鱼,在那个小小的鱼缸里,替他默默地死了一次。
而他,这个被保护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鱼食都懒得喂,任由它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所以……它死了……我就……”陈凡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它死了,交易就结束了。”苏-九说,“你欠它的三年的‘命债’,还有那些本该由你承受的死劫,会加倍地,一次性地,回到你身上。天花板掉下来,只是个开始。你以为你今天能拿到这二十万,是转运了?”
苏九摇了摇头。
“不。这是它替你挡下的最后一笔‘破财消灾’。它用自己最后的生机,替你换来了活下去的‘本钱’。然后,它死了,把一个烂摊子,重新甩回给了你。”
陈-凡彻底明白了。
他手里的不是救命钱,是卖命钱。是那条黑鲤用它最后一口气,从阎王手里给他抠出来的,一点点可怜的,用来“买命”的本钱。
他端着那碗粥,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进碗里,滚烫的泪水混着温热的米粥,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我该怎么办?”他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乞求,“大师,我把这钱都给你!你教我,我该怎么‘买命’?”
苏九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站起身,重新走到了病床边。
“我刚才说的,你还没懂。”
他伸出手,指了指陈凡的胸口:“你,是一个气场。你住的房子,也是一个气场。风水和气运,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你自己的气运衰败,自然会吸引同样衰败的风水。你住在那个破房子里,不是因,是果。”
“我帮你挪床,扔花,翻镜子,为什么立竿见影?因为你人还在这里,你的气运虽然跌到了谷底,但还没彻底消散。我帮你扫清了外部环境的‘煞’,你自身的气场就能得到一丝喘息,从而影响到现实层面。那个司机良心发现,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陈凡愣愣地听着,这些话像是在为他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病房。
之前,他只觉得疼痛减轻了,脑子清醒了。
但现在,当他试着代入苏九的视角,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仿佛能“看”到,病房门口,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涌入,但因为床的位置偏了,那股气流不再是直冲着他,而是沿着墙边,顺畅地滑了过去,在房内形成了一个缓和的回旋。
他又看向墙角那个被苏九扔过花的垃圾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让人不舒服的“死气”。
而床头那面翻过去的镜子,背面光秃秃的,再没有那种被窥探、被放大的阴冷感。
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风水,调理的是‘地气’。而你自己的根本,是‘人气’。”苏九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地气顺,则人气畅。但如果人气本身就是一滩烂泥,再好的地气,也扶不上墙。你现在,明白了吗?”
陈凡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风水……气运……
地气……人气……
它们不是孤立的。
它们是相互影响,相互纠缠,一体两面的存在!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换了无数份工作,搬了无数次家,却始终摆脱不了倒霉的命运。因为他只是在被动地更换外部环境,却从未想过,问题的根源,是他自己!他就像一个信号极差的手机,无论换到哪个信号塔下面,通话质量都一样糟糕!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陈凡激动地喊道,因为情绪起伏,牵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一种顿悟后的狂喜。
就在这时,隔壁床的大叔又被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满脸不爽地嘟囔:“明白什么了你明白,大半夜不睡觉,一惊一乍的……诶?”
大叔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又用力地喘了两口气,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奇怪了,我这老慢支,躺下就喘不上气。今天怎么……感觉这气儿顺了不少?”他一边说,一边又坐起来,中气十足地咳了两声,发现喉咙里那股常年盘踞的黏痰感,都减轻了许多。
大叔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看苏九,又看看一脸兴奋的陈凡,最后目光落在那张被挪动过的病床上,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陈凡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震撼。
原来,苏九刚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不仅改变了他一个人的气场,连带着整个病房的环境,都得到了改善!
这就是风水与气运的融合!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他看着苏九,眼神里已经不是信赖,而是狂热的崇拜。
“大师!我懂了!我要改变我自己的‘人气’!我要让我的气运强起来!你教我!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苏九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孺子可教。
“很好。”他重新坐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拿了过来,从里面抽出薄薄的一沓,大概一万块,塞回陈凡手里。
“这是你的医药费和生活费。”
然后,他把剩下那厚厚的一沓,放在了床头柜上。
“至于这个……”
苏九的目光落在那些钱上,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你欠那条鱼的,是三年的阳寿,是无数次的死劫。这种债,不是烧点纸钱就能还的。这是欠了‘天道’的债。”
“想活下去,你不仅要还债,还要把你自己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人气’,彻底修补好,甚至重塑。”
苏-九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沓钱。
“这点钱,不够。远远不够。”
陈凡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苏九,颤声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做?”
苏九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买下那条鱼的时候,除了鱼和鱼缸,那个卖鱼的老头,还给了你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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