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堂内,陈凡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急切。
苏九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杯中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地上的陈凡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宅子?”苏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哪里的老宅子?”
“南城郊区,一片快要拆迁的老平房区里。”陈凡不敢抬头,努力组织着语言,生怕说错一个字,“那地方很邪门,我以前跟着一帮人去做拆迁前的勘测,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暗格,那龟甲和书就在里面。当时大家都觉得那龟甲看着值钱,就起了贪念……后来……后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说得含糊,但其中的血腥与诡异,不言而喻。
苏九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那本书,你看过内容吗?”
陈凡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那书纸都黄脆了,一碰就掉渣,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跟龟甲背面的花纹有点像。我当时觉得晦气,拿了龟甲就跑了,那书……我记得我顺手塞回了那个墙洞里,还用砖头给堵上了。”
鬼画符……
跟龟甲背面的花纹有点像……
苏九的眼神微凝。那黑袍邪修费尽心机,不惜暴露也要抢夺龟甲,甚至布下如此恶毒的咒杀之术,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龟甲本身。一件拥有禁术的法器,若没有配套的“说明书”,胡乱使用,无异于怀抱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那个组织,很可能知道那本书的存在。
“行了,起来吧。”苏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那条命现在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不准你随便磕头,磕坏了算折旧费。”
陈凡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混杂着感激与决绝的潮红,重重地应了一声,才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还在,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暂时不用回公司了。”苏九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天空上,“回去,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之前发生了什么,就当是一场噩梦。有人问起,就说你运气好,遇到了个医术高明的老中医,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大师,我……”陈凡想说些什么,想表达自己的忠心。
“你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陈凡’。”苏九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之前的生活圈子,你的人脉,你的身份,都是你的武器。我要你做的,就是用这双眼睛,替我看清那个世界水面下的东西。有任何不寻常的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回到陈凡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当然,这是带薪工作。不过薪水会先从你欠我的五千万里扣。什么时候还清了,我们再谈月薪的问题。”
陈凡看着苏九那张年轻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脸,心中的敬畏愈发深厚。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种新生。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所有的承诺与忠诚,都融进了这个动作里。
苏九打了个响指,门外那个黑衣司机便走了进来,对着苏九微微躬身。
“送他回去,处理好首尾。另外,给他一张卡,里面的钱,够他把这场‘噩梦’圆过去。”
“是,九爷。”
司机架起还有些虚弱的陈凡,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陈凡忍不住回头,再次看向苏九。
苏九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个写着五千万欠条的小本子,正低着头,用笔在上面专注地计算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分期三十年,年利率百分之五,利滚利……嗯,这辈子应该能还完。”
陈凡的眼眶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这位看似爱财如命的年轻大师,给了他一条远比五千万更珍贵的……活路。
大门关上,庭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苏九放下了手中的笔和本子,脸上的戏谑神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
他闭上眼,整个人的心神,再一次与这座九玄阁融为一体。
昨夜那场跨越空间的交锋,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棋局,在他脑海中不断复盘。
那个黑袍邪修的手段,诡异而狠辣。操纵阴影,召唤恶灵,乃至那道直接作用于气运和命理的“种子”诅咒。这些术法,已经脱离了传统风水术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古老而邪异的传承。
寻常的风水师,面对这种攻击,恐怕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就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他自己的反击,看似简单粗暴,实则蕴含着更深层次的道理。
他没有去追逐那些变幻莫测的术法表象,而是直接抓住了最根本的“连接”——那条由对方建立的灵力通道。
然后,以整个九玄阁的风水大阵为根基,将纯粹的“道场”之力,灌注过去。
这就像两军对垒,对方派出了无数奇兵、刺客、下毒者,玩得花样百出。而苏九,则直接调动了一支重甲军团,沿着对方挖好的地道,一路平推,直接冲进了对方的大本营。
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力破之。
但这一“力”,并非蛮力。
苏九缓缓伸出手,一缕缕精纯的生气,自庭院的草木、流水、山石中被引动,汇聚于他的掌心,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青色气旋。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风水,勘测的从来不仅仅是山川河流、房屋朝向这些“形”。真正的核心,是洞察并调理其背后流淌的无形之“气”。
大到一座城市,小到一间房屋,再小到一个人的身体,本质上都是一个气场循环的“风水局”。
那个邪修在陈凡体内布下的诅咒,便是一个恶毒至极的微缩风水局,以陈凡的血肉为“山”,气运为“水”,魂魄为“龙脉”,不断滋生着死气与怨念。
而他以九玄阁大阵引动生气,为陈凡剥离诅咒,同样是一场精细入微的“风水改造手术”。
风水,不仅是环境勘测,更是沟通天地、洞察气运的桥梁。掌握了它,便等于掌握了一把可以撬动现实法则的钥匙。
随着这层明悟在心中流淌,苏九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壁障。他对天地间那些流动的“气”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整个九玄阁大阵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堆由符文和布局构成的死物,而像是一个活着的、与他呼吸与共的生命体。
力量,再一次获得了提升。
苏九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庭院。
清晨的阳光正好,将汉白玉平台上的那道裂痕照得格外清晰。苏九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笔维修费,看来是必须得让陈凡出了。
他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便信步走出了九玄阁。
南淮街的清晨,还带着几分慵懒。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油亮的光。早点铺的蒸笼已经冒出了热气,豆浆的香气混杂着油条的味道,在古老的街道里弥漫开来。
苏九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地走着。
在他的“新视界”中,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气运丝线,或明或暗,或粗或细。这些丝线彼此交织,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城市的、复杂到无法想象的因果之网。
他甚至能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头顶一缕代表着“破财”的灰气正悄然成型,而在他即将路过的下一个路口,一辆洒水车正拐弯驶来。
苏九没有干预。天道循环,各有其命。他不是救世主。
走过一个街角,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个算命摊子。摊主是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半仙,正闭着眼睛,手指在几枚铜钱上轻轻捻动,一副高人模样。
这在南淮街很常见。
但苏-九看到的,却截然不同。
在那个算命先生的身上,缠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那不是普通的煞气或怨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法则气息的……反噬之力。
这股力量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死死地盘踞在他的命宫之上,不断地吸食着他的生气与福运。
更让苏九眼神一凝的是,那个算命先生的面相。乍一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难得的富贵相。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眉眼之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强行篡改他的面相,将他的富贵,一点点扭转为衰败。
就在这时,算命先生面前来了一个客人,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
算命先生睁开眼,将铜钱往卦盘里一撒,掐指一算,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缓缓开口。
苏九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能清晰地看到,随着算命先生的每一句话说出口,他身上那条黑色的“毒蛇”,便收得更紧一分。而他眉眼间的那丝扭曲,也变得更加明显了一点。
他在泄露天机。
并且,是以燃烧自己的命运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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