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裙女人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一柄小锤,一下下凿在众人的神经上。雾气被她的裙摆搅动,翻涌出更浓的白,将巷口堵得密不透风,连晨光都渗不进半分。
江安将林渡往身后推了推,握紧铜钱剑的手青筋微跳。他看见女人裙摆下露出的红绣鞋,鞋头绣着的并蒂莲已经发黑,鞋跟的铜片上沾着暗红的结痂,像是干涸的血。“她的尸身一定就在这附近,”江安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巷子里堆着的废弃木箱,“怨气聚而不散,说明尸身被禁锢着,没法入土为安。”
林渡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死死攥着江安的衣角:“你看她脸上的线……好可怕……是不是老板缝的?”
“除了他还有谁。”江安盯着女人步步逼近的身影,忽然注意到她走过的地面,那些暗红鞋印边缘泛着油光,凑近一看,竟是未干的蜡油。“是蜂蜡!老板用蜡封了她的尸身,难怪怨气散不去!”
话音刚落,红裙女人突然加快了脚步,鞋跟声变得急促,像暴雨砸在铁皮上。她猛地抬手,长发如鞭子般抽向江安,发丝上缠着的红线突然绷直,化作锋利的刃,带着腥气扫过来。江安侧身躲过,红线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墙上割出一道深痕,砖石簌簌往下掉。
“藏在木箱后面!”江安拽着林渡躲进木箱堆,刚蹲下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刚才他们站的地方,已经被女人的长发缠成了茧,红线勒进砖石里,竟硬生生勒碎了半面墙。
林渡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淌。她看见红裙女人站在木箱前,缓缓弯下腰,长发垂落在箱盖上,像一条条蛇,顺着木板的缝隙往里钻。那些发丝带着黏腻的湿意,扫过林渡的脚踝时,冰凉刺骨,还带着股腐木混着血腥的怪味。
“找到……了……”女人的声音从箱顶传来,带着黏糊糊的笑意,“藏……藏不住的……”
江安突然想起刚才红裙女人眼角的血泪,那轨迹正好指向巷子深处的古井。他突然踹开身边的木箱,拽着林渡往外冲:“往井那边跑!她的尸身肯定在井里!”
红裙女人的长发立刻追了上来,像一张大网罩向他们的后背。江安反手将铜钱剑往后一劈,剑身上的符咒金光乍现,斩断的发丝落地即燃,化作黑烟。“快!把井绳拉上来!”江安冲到井边,只见井壁上缠着厚厚的蜂蜡,蜡层里隐约能看见一具人形轮廓,双手被铁链锁在井壁的铁环上,正是那红裙女人的尸身。
林渡颤抖着拽起井绳,绳结上还沾着未干的蜡油。红裙女人已经追到井边,脸上的线因为愤怒绷得笔直,针眼处渗出更多的血,她猛地扑过来,长发化作无数条红蛇,直取江安的喉咙。
“就是现在!”江安突然将铜钱剑掷向井中尸身胸口——那里插着一枚生锈的铜钉,正是镇住魂魄的法器。剑刃撞上铜钉的瞬间,“滋啦”一声燃起蓝火,铜钉应声而断。
红裙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软下去,脸上的线寸寸断裂,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皮肉。井里的蜂蜡开始融化,混着尸身渗出的黑水往下淌,铁链“哐当”落地,露出尸身胸口绣着的莲纹——那纹样,竟和江安手里的铜钱剑剑鞘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她是老板的师妹。”林渡看着尸身手腕上的银镯,突然想起什么,“镇上老人说,二十年前,有个绣活一绝的姑娘,总爱穿着红裙在鞋铺帮忙,后来突然不见了……老板说她嫁去了外地,原来是被他害了。”
红裙女人的魂魄在蓝火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向井口,像是终于解脱。江安望着渐渐散去的雾气,发现井壁上刻着一行小字,是用指甲刻的:“莲生并蒂,缘尽则散”。字迹娟秀,想来是那姑娘生前刻下的。
林渡捡起地上断裂的线,那线竟是用女人的头发编的,里面还缠着几片干枯的莲瓣。“她到死都记着和老板的约定啊……”
江安将断裂的铜钉收好,望着晨光穿透雾气照进巷子,轻声道:“至少现在,她能安心走了。”
巷口的鞋跟声彻底消失了,只有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蜡油碎屑,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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