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头的老宅近来总在子夜传出梳头声,“吱呀——吱呀——”的木梳刮过发丝的声响,混着女人低低的哼唱,听得邻居夜不能寐。这宅子原是镇上富户李家的旧宅,据说李家小姐当年出嫁前一夜,在梳妆台前断了气,手里还攥着把桃木梳。
江安和林渡赶到时,正撞见老宅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看见梳妆台前坐着个穿红嫁衣的影子,正对着铜镜梳头。
“是李小姐的魂魄吧?”林渡握紧了腰间的符袋,声音发紧,“镇上老人说,她是被未婚夫家退了亲,想不开寻了短见,死的时候还穿着嫁衣,说要做个‘全尸新娘’。”
江安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混着点腐朽的木香,呛得人鼻腔发涩。梳妆台上摆着个描金梳头匣,匣盖敞着,里面散落着几把木梳,齿缝里缠着乌黑的发丝,长及腰际,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穿红嫁衣的影子缓缓转过身,那张脸白得像涂了粉,嘴唇却红得刺眼,正是李家小姐的模样。她手里的桃木梳还在一下下梳着头发,只是那头发早已干枯如草,梳齿划过的地方,发丝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头皮,却还在机械地梳着。
“我的头发……怎么梳不顺了?”她的声音尖细如针,盯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抓起一把银簪狠狠往头上插,“都是因为他!悔婚的骗子!害我成了没人要的鬼!”
银簪穿透头皮,却没流出半点血,她像没知觉般,一把把往头上插,发髻散乱,红嫁衣上溅满了灰黑色的污渍,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江安注意到那只梳头匣,匣底刻着个“恒”字,是当年退婚的陈家公子的名字。他伸手去碰匣子里的发丝,刚触到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冷,那些发丝突然活了过来,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腕,往皮肉里钻。
“她把对陈家公子的怨都织进了头发里。”江安指尖金芒乍起,逼退缠来的发丝,“这匣子吸收了她的怨气,成了养魂的器物,每到子夜就会重现她梳妆的场景。”
林渡指着铜镜,那里映出的影像和眼前的景象不同——镜中李小姐的头发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她疼得尖叫,而站在她身后的陈家公子,手里拿着把剪刀,正一点点剪掉她的长发,嘴里说着:“你这般模样,配不上我陈家。”
“是他!”林渡怒道,“当年是他先甜言蜜语骗了李小姐,转头又嫌她性子刚烈,找借口退了婚!”
镜中的景象突然扭曲,陈家公子的脸变成了骷髅,剪刀上滴落的血珠落在李小姐的嫁衣上,烧出一个个黑洞。现实中的李小姐突然尖叫着扑过来,手里的桃木梳化作尖利的木刺,直刺江安心口:“都怪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江安侧身避开,金芒扫过她的红嫁衣,衣料瞬间变得焦黑,露出底下枯败的皮肉。“执念太深,只会困死自己。”他沉声说,指尖金光凝聚,指向那只梳头匣,“问题出在这匣子上。”
林渡会意,掏出符纸贴向匣子,符纸刚碰到匣面就燃起绿火,匣子里的发丝疯狂扭动,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无数条小蛇在挣扎。李小姐的身影随着绿火摇曳,尖叫着想去抢匣子,却被金光拦在半空。
“我的头发……我的嫁妆……”她的声音渐渐微弱,红嫁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白骨,“我只是想梳好头,做个像样的新娘……”
当梳头匣被绿火吞噬,匣子里的发丝化为灰烬,李小姐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只留下一把焦黑的桃木梳,落在满是灰尘的梳妆台上。铜镜里的影像彻底消失,只剩下布满裂纹的镜面,映出江安和林渡凝重的脸。
“她到死都想着做个像样的新娘。”林渡捡起那把焦黑的梳子,语气复杂,“执念变成了怨念,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最初的念想。”
江安望着空荡荡的梳妆台,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子夜的梳头声,只是这一次,声息渐歇,再没了怨毒,只剩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尘埃里。
离开老宅时,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薄雾中,似乎还能看见个穿红嫁衣的影子,在梳妆台前最后梳了一次头,然后转身走进雾里,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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