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上的石板又被掀翻了。
这次石板没有落在旁边,而是斜斜地卡在井壁上,边缘沾着的暗红粘液已经发黑,像干涸的血痂。清晨去挑水的王二柱刚走到井边,就被一股腥甜的气味呛得直咳嗽,那气味里混着水草的腐臭和某种生肉的腥气,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壮着胆子往井里看——水面比昨天低了大半,露出的井壁上爬满了湿滑的绿苔,苔痕间隐约能看见些细小的指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着井壁往上爬。而水面上,漂浮着些细碎的白花花的东西,细看竟是些撕碎的棉絮,沾着黑泥,像被水泡胀的人皮。
“娘咧!”王二柱吓得魂飞魄散,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井!井里又出来东西了!”
喊声惊动了半个村子,人们陆陆续续往老井这边凑,却没人敢靠近,都远远地站着,看着那口张着黑黢黢大口的老井,像看着一头随时会噬人的怪兽。
“我就说不能留着这口井!”村里的老支书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前儿个道士就说了,这井里的东西压不住,你们偏不信,非说祖祖辈辈喝这口井的水,有感情了……”
“支书,那现在咋办?”有人慌了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害人吧?老张的事还没过去呢!”
提到老张,人群里安静了不少。三天前老张倒在井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脖子上那圈勒痕紫得发黑,眼睛瞪得像要凸出来,谁看了都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钻了出来。人们吓得纷纷后退,有人手里的锄头都掉了。
江安和林渡挤在人群后面,江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桃木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昨晚没睡好,总梦见有湿漉漉的手抓他的脚踝,那触感真实得可怕,醒来时脚踝上竟真的有几道淡红色的印子。
“你看井壁!”林渡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江安抬头望去,只见井壁上的绿苔正在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而那些砖石的缝隙里,正渗出些粘稠的液体,顺着井壁往下流,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暗红的涟漪。更吓人的是,那些液体流过的地方,砖石上竟慢慢浮现出些模糊的纹路,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蠕动,在蔓延。
“是符咒……”江安低声说,他认出那些纹路里藏着道家的镇邪符,只是此刻符咒已经发黑,显然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道士画的符被破了。”
话音刚落,井里又传来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井壁,又像是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紧接着,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涌,冒出大量的气泡,那些漂浮的棉絮被搅得旋转起来,渐渐聚成一团,像个小小的漩涡。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指着旋涡中心。
江安眯起眼睛,只见漩涡中心的水面下,隐约有个白影在晃动,长发在水里散开,像水草一样漂浮着,随着漩涡慢慢上升。那白影的胳膊贴着水面,苍白得像泡了很久的藕,手指细长,指甲却黑得发亮,正一点点往上抬,像是要抓住什么。
“是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李寡妇突然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我前儿个看见的就是她!她要出来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开始往家跑,有人拿起锄头扁担,却手抖得厉害,根本举不起来。
江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从城里带来的糯米和黑狗血,昨晚道士临走时塞给他的,说要是井里再有异动,就把这些撒下去。他刚要往前走,却被林渡拉住了。
“别去!太危险了!”林渡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快跑吧,去镇上找警察!”
“来不及了。”江安摇摇头,他能感觉到那股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空气里的寒意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你看她的手,已经快摸到井沿了。”
那白影的手果然已经伸出水面,搭在了井台上,指尖抠着石板的边缘,指甲深深嵌进石缝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一起用力,像是要把身体拖出水面。
就在这时,老支书突然站起来,把烟锅往鞋底上一磕:“拼了!不能让它害了全村人!”他从旁边柴房里拖出一捆干柴,“把柴扔下去,烧死它!”
人们像是被他点醒了,纷纷去找干柴、煤油,很快,井边就堆起了一小堆柴。老支书划着火柴,点燃了柴堆,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他拿起长杆,把燃烧的柴往井里推。
火光照亮了井里的白影,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咧得很大,露出里面乌黑的牙齿,正对着井口的人们,发出无声的笑。
“啊——!”有人被这模样吓得瘫倒在地。
火焰掉进井里,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燃起熊熊大火,反而“滋啦”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只冒出些黑烟。紧接着,井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刺得人耳朵生疼。
水面剧烈地翻腾起来,白影在水里痛苦地扭动,长发缠成一团,却有更多的黑发从水里冒出来,像水草一样疯长,顺着井壁往上爬,朝着井边的人们蔓延过来。
江安知道不能再等了,猛地打开布包,将糯米和黑狗血混合在一起,朝着井里狠狠泼了下去。
“滋——”
糯米和狗血落在白影身上,发出像油炸一样的声响,白影发出更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冒烟,那些蔓延的黑发也迅速缩回水里。
“有效!”江安大喊,“大家快!有啥撒啥!”
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把手里能扔的东西往井里扔,石头、木棍、甚至还有家里的盐罐子。井里的尖叫越来越弱,水面渐渐平息下去,那白影慢慢沉入水底,再也没了动静。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井里再也没传出任何声响,人们才敢靠近。江安探头往井里看,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是颜色变得漆黑,像墨汁一样,还漂浮着些烧焦的头发。
老支书让人搬来更大的石板,用水泥把井口封死,又在上面压了块大石头,这才松了口气。
江安看着那块被封死的井口,心里却没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东西只是被打退了,没那么容易消失。
夜里,江安躺在床上,总能听见窗外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人在往窗台上滴水。他不敢去看,蒙着头,却感觉有湿漉漉的头发从门缝里钻进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气。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黑暗中,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贴着门缝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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