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东头的老镜铺,最近总在半夜传出“咔哒”声,像有人在里面磨镜片。铺主王老头前阵子摔断了腿,卧病在床,按理说早该歇业了。可昨晚,邻居张婶起夜时,明明看见镜铺的窗纸上,映着个举着镜子的人影。
“那影子不对劲,”张婶攥着衣角,往人群后缩了缩,“正常人举镜子,哪有胳膊反着弯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噤了声。镜铺的玻璃门虚掩着,门楣上“宝光镜铺”的木牌歪歪斜斜,积着层薄灰。江安推开门,一股铁锈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没点灯,十几面大小不一的镜子对着门口,镜面反射着外面的天光,倒显得亮堂些。
最显眼的是柜台后的穿衣镜,一人多高,边框雕着缠枝纹,镜面却蒙着层白雾,擦不干净。林渡刚走近,就听见“咔哒”一声,像是镜架松动了。他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镜框,镜面突然清晰起来——里面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梳着麻花辫,正对着镜子描眉。
“这镜子……”林渡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货架上,铜镜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江安看向那面穿衣镜,镜中的姑娘转过身,对着镜子里的“林渡”笑了笑,嘴角咧得有些大。她手里的眉笔突然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脖颈诡异地转了半圈,脸正对着外面,眼睛却还盯着镜中的自己。
“是陈家的二姑娘,”人群里有人低呼,“去年掉进河里没捞着尸首……”
话音未落,镜中的姑娘突然抬手,指尖在镜面上划了个圈。柜台边的一面小铜镜“嗡”地颤了颤,镜面里映出个模糊的黑影,正往镜外爬,指甲刮得镜面“沙沙”响。
“不好!”江安抄起门边的扫帚,往那面小铜镜上拍去。铜镜“哐当”落地,裂开道缝,黑影卡在缝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皮肤泡得发白,正是落水人的模样。
穿衣镜里的蓝衫姑娘笑得更欢了,她抬手摘下头上的银簪,往镜面上划去,一道银线在镜中蔓延开,像道伤口。屋里其他镜子突然同时亮起,每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人影——有缺了条腿的货郎,有断了胳膊的戏子,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的脸始终埋在她怀里,看不见模样。
“都是镇上这些年失踪的人……”有人牙齿打颤,“王老头的镜子,怕不是有问题!”
林渡注意到,穿衣镜里的姑娘正往镜边缘挪,她的脚已经踏出了镜中地面,鞋尖沾着的水渍,竟透过镜面渗到了外面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要出来了!”林渡拽起江安就往门外退,“这些镜子是通道!”
话音刚落,穿衣镜“哗啦”一声裂开,蓝衫姑娘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缠向最近的一个小孩。那孩子吓得哭不出声,被头发缠上的胳膊瞬间起了层青斑。
江安将小孩拽开,从怀里摸出张黄符,往姑娘身上拍去。符纸贴上的瞬间,姑娘像被烫到似的缩回镜中,镜面的裂缝却越来越大,里面的人影都在往外挤,指甲刮得镜面“滋滋”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里面敲打着要出来。
“快!找黑布!把镜子都蒙上!”江安大喊。
众人慌忙找来布块,七手八脚往镜子上盖。可那面穿衣镜太大,刚蒙上一半,就听见布面下传来抓挠声,很快被戳出个洞,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林渡的脚踝。
林渡低头一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河泥,他猛地踹开,却看见镜中映出的自己,脚踝上正缠着圈水草——低头再看现实中的脚踝,竟真的冒出了些湿冷的黏液。
“它在拉人进去!”林渡头皮发麻,“镜里的影子被抓住,人就会被拖进去!”
就在这时,王老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过来,看见这场景,突然哭出声:“造孽啊!是我贪心!收了那面河里捞上来的穿衣镜,还打磨了镜面……”
原来那穿衣镜是去年从河里捞上来的,王老头见镜面完好,打磨后就摆出来卖,没成想里面早就缠上了陈家姑娘的魂魄,还引来了其他水里的“东西”。
江安当机立断,让众人搬来石头,对着穿衣镜狠狠砸去。镜面碎裂的瞬间,里面传出一阵凄厉的尖叫,所有镜子里的人影都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碎玻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只有那面裂开的穿衣镜底座上,还沾着根湿漉漉的麻花辫,像条死蛇般蜷在那里。
王老头后来烧了所有镜子,镜铺改成了杂货铺。只是镇上的人再不敢买旧镜子,尤其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谁知道那里面,正藏着谁的影子,又在等着拉谁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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