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补全的玻璃被林渡带回了家,他把它放在窗台上,想着让阳光晒走最后一丝阴翳。可当天夜里,月亮刚爬上树梢,玻璃就开始发烫,镜面里的蓝天白云渐渐扭曲,渗出暗红色的水痕,像有人在镜中淌血。
林渡被灼痛感惊醒,睁眼就看见窗台上的玻璃在发光,那些暗红色的水痕顺着窗台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所过之处,木地板竟开始发黑腐朽,像被强酸腐蚀过。
“怎么回事?”江安闻声赶来,刚进门就被一股腥甜的气味呛得皱眉——那气味像极了陈年的血痂被泡开的味道。
玻璃镜面里,半朵白梅花的影子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片漆黑的林子,林子里隐约有个穿蓝布衫的身影在跑,后面跟着团蠕动的黑影,黑影过处,树枝上的叶子全变成了灰。
“她没走干净!”江安从怀里掏出黄符,刚要贴上,就被林渡拦住。
林渡指着镜面:“你看她手里的东西。”
镜中那穿蓝布衫的身影——正是陈怜月,她手里紧紧攥着块碎玻璃,和林渡捡到的这块一模一样。而那团黑影里,竟渗出无数根白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缠在林子里的每棵树上,那些树的树干上,都贴着张黄符,符纸已经发黑,上面的朱砂字像在流血。
“是当年镇压她的符咒!”江安脸色骤变,“有人不想让她走,用符咒把她的残魂锁在了林子里!”
话音刚落,镜面里的陈怜月突然回过头,脸对着林渡的方向,明明隔着层玻璃,林渡却觉得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心上。她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林渡看懂了——她在说“救我”。
紧接着,镜面“咔嚓”裂开道缝,缝里钻出根白色的丝线,像条小蛇,直往林渡手腕上缠。林渡下意识伸手去挡,丝线却像有眼睛似的,避开他的手,缠上了他胸口的玉佩——就是那块陈怜月的玉佩。
玉佩瞬间变得滚烫,上面的纹路像活了过来,渗出细密的血珠。林渡感觉胸口像被火燎过,低头一看,玉佩竟嵌进了皮肉里,和他的血融在了一起。
“不好!”江安急得直跺脚,“符咒和她的残魂缠上了你的血!现在她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她要是被黑影吞了,你也……”
话没说完,镜面里的黑影突然加速,一口咬向陈怜月的肩膀。林渡的肩膀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像真被什么东西咬了块肉下来,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忍着疼,抓起窗台上的玻璃,狠狠砸向地面。玻璃没碎,反而像吸了血的海绵,迅速膨胀,镜面里的林子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闻到林子里潮湿的腐叶味。
陈怜月的身影越来越淡,手里的碎玻璃却越来越亮,最后竟化作把小小的玻璃刀,她举起刀,不是砍向黑影,而是割向那些缠在树上的白色丝线。每割断一根,林渡胸口的玉佩就烫得更厉害,地板上的暗红色溪流也跟着翻腾一下。
“她在以魂养玉,用自己最后一点残魂冲开符咒!”江安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求救,是诀别!”
林渡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终于知道陈怜月当年为什么攥着碎玻璃——那不是为了反抗,是为了在最后一刻,把自己的一点念想刻在玻璃里,等个愿意捡起它的人。
镜面里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着最后一根丝线被割断,陈怜月的身影彻底消失了,那块玻璃刀“啪”地碎了,镜面里的林子也跟着散了,只剩下片干净的蓝天。
窗台上的玻璃恢复了平静,地板上的暗红色溪流慢慢褪去,像从没出现过。只有林渡胸口的玉佩还在发烫,嵌在皮肉里的地方,长出朵小小的血梅花,摸上去硬硬的,像块生了根的玉。
江安看着那朵血梅花,声音发哑:“她这是……把自己的魂种在了你的血里。”
林渡没说话,只是摸着胸口的血梅花,感觉那地方暖暖的,不疼了,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他知道,这次陈怜月是真的走了,不是被黑影吞了,是化作了朵花,长在了他能摸到的地方。
夜里,林渡做了个梦,梦见陈怜月站在那片林子里,对着他笑,手里的碎玻璃变成了花籽,撒在地上,长出一片红梅。他想走近,却被她拦住,她指着他胸口,嘴动了动,这次他看懂了——她说“带着我,好好活”。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窗台上的玻璃不见了,只有胸口的血梅花还在,像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林渡摸了摸那朵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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