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树洞里,那股福尔马林的气味始终散不去,像浸在药水里的尸体,黏在鼻腔里,带着股甜腻的腥。林渡把两盒遗物抱在怀里,铁皮饼干盒的棱角硌着肋骨,却不及心口那阵发寒——陈怜月偷拍的照片里,每张背景里都有个模糊的黑影,藏在树后,躲在窗台下,像条吐着信子的蛇,悄无声息地盯着。
“这些照片不对劲。”江安的指尖划过一张照片边缘,那里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黑影,正从林渡床头的阴影里探出头,“你看这黑影的轮廓,和养阴煞的白影是同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它一直在跟着你。”
林渡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想起昨夜树洞里的叹息,想起白影身上那件实验服——陈怜月失踪前,最后一次穿它是在解剖室,那天她要解剖一具无名女尸,尸体的手腕上,戴着串和他胸口血梅花印记一模一样的骨珠。
“去解剖室。”林渡突然站起身,怀里的铁皮盒撞在一起,发出“哐当”的闷响,“她留的后手不止弹珠,那具女尸有问题。”
解剖室在镇子西头的废弃医院里,铁门早就锈得合不上,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有无数根生锈的针在刮耳朵。月光从破窗钻进来,落在停尸台的白布上,布下的轮廓凹凸不平,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边缘还沾着些暗红的结痂,硬得像干涸的血。
“就是这具。”林渡的声音发紧,他认得白布上的污渍——是陈怜月的钢笔漏的墨水,那天她回来时,袖口沾着同样的痕迹,还笑着说“尸体太瘦,钢笔没地方放”。
江安掀开白布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两人同时捂住口鼻。尸体的胸腔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腔体,内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牙印,像被老鼠啃过。而原本该放心脏的位置,躺着支骨笛,笛身上刻着螺旋状的花纹,凑近了看,竟是用人的指骨拼接而成的,指节处还留着清晰的刀痕。
“是阴器。”江安的脸色惨白,他认出这骨笛——是湘西赶尸人用来引魂的器物,只是这笛身用的不是普通的兽骨,是人骨,而且是刚死不久的新鲜骨头,“有人用这具女尸养笛,再借陈怜月的手带进解剖室,好让骨笛吸收尸气。”
林渡的指尖刚触到骨笛,笛身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他听见一阵细碎的笛声,不是从笛孔里出来的,是从尸体的喉咙里——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蠕动,发出“嗡嗡”的颤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在叫魂。”江安拽着他往后退,“这骨笛能召来附近的孤魂野鬼,让它们附在尸体上,拼凑出完整的‘东西’!”
话音未落,停尸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尸体的手指关节“咔哒咔哒”作响,像被人从里面往外掰。原本空荡荡的眼窝里,突然渗出黑褐色的黏液,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小水珠,滴在骨笛上,笛身的花纹瞬间亮起红光,像吸了血的蚯蚓。
林渡胸口的血梅花印记突然剧痛,他低头一看,印记边缘竟渗出细小的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流,滴在地上,与尸体淌出的黏液融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声响,像强酸在腐蚀皮肉。
“陈怜月的残魂在反抗!”江安掏出黄符,刚要贴在尸体额头上,却被突然弹起的手臂抓住了手腕。那只手的皮肤早就溃烂,指甲缝里嵌着碎肉,攥得他骨头都快断了,“这尸体被骨笛控制了,它要借你的阳气激活骨笛的凶性!”
林渡忍着胸口的剧痛,抓起解剖台上的手术刀,狠狠刺向尸体的手腕。刀锋没入皮肉的瞬间,骨笛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声,震得两人耳膜生疼。尸体的喉咙里涌出更多的黏液,黏液里裹着无数细小的骨头渣,像被嚼碎的指骨,落在地上,竟自动拼出个扭曲的“死”字。
“它要我们替女尸偿命!”林渡突然明白,这具女尸不是无名尸,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她的人,想用骨笛引她的冤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还要拉上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陪葬。
骨笛的啸声越来越响,窗外突然刮起狂风,无数黑影从破窗钻进来,像被吹起的纸灰,在屋里打着旋。它们扑向停尸台,落在尸体上,每落下一个,尸体的皮肤就鼓起一块,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很快,空荡荡的胸腔里竟“长”出了团模糊的血肉,还在微微跳动,像颗畸形的心脏。
“快毁了骨笛!”江安的手腕被攥得发紫,他看见那团血肉上长出了细小的触须,正往林渡的方向伸,“用你的血!陈怜月的残魂在帮你,血梅花能克邪器!”
林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笛上。笛身的红光瞬间熄灭,发出“咔嚓”的裂响,指骨拼接的地方开始松动,露出里面缠着的黑发——是陈怜月的头发,发丝上还沾着她常用的梅花香粉,此刻正冒着青烟,像在燃烧自己。
“她早就知道……”林渡的眼泪混着血滴在骨笛上,“她把自己的头发缠在里面,就是等着这一刻,用魂飞魄散换骨笛失效……”
骨笛彻底裂开时,尸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属于它自己的,是无数冤魂的嘶吼。黑影瞬间散去,尸体重新变得僵硬,胸口的血肉“啪”地掉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泥。只有那支裂开的骨笛,在月光下慢慢化作粉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江安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的淤紫像朵绽开的花。林渡摸着胸口的血梅花,那里的疼痛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凉,像陈怜月最后看他的眼神,释然里藏着不舍。
解剖室的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得合上了,月光从门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像条通往远处的路。林渡知道,这次陈怜月是真的走了,连最后一点残魂都散了,只留下这道血梅花印记,像个永远不会褪色的句点,刻在他的骨头上,提醒他:有些恐怖不是鬼,是人心;有些告别不是消失,是住进了骨头里,陪着你,走过往后所有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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