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尾一户相对完整的土坯房门前,夏以沫忽然顿住了。
背风的墙根下,支着一口豁了口的铁锅,锅底用三块石头垫着。
里面熬着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根枯黄的野菜,连半粒米都看不见。
一个女子正蹲在锅边,手里拿着根断了柄的木勺,慢慢搅着锅底。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袄,袖口磨破了边。
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身形清瘦得像一阵风能吹倒。
可她的眉眼清丽,即使冻得脸色苍白。
鬓边沾着雪粒,也难掩那份干净的气质。
这是林清禾,她搅着锅里的稀粥。
目光落在不远处围坐着的几个村民身上,眉头轻轻蹙着。
锅里的粥是用最后一点杂粮磨的粉熬的,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喝。
她拿着公主给的银票,扶着父亲的棺木回乡后,她就没闲着。
父亲下葬后,她本想按约定回京城找公主复命。
可准备卖掉家产却发现田地根本不在父亲名下。
一打听才知道,她和父亲在京城的三年里,家里的两亩薄田、一间土房。
早被县衙王老爷的侄子强占了去,说是“无主之地,充公处置”。
她去县衙告状,却连王老爷的面都没见着。
差役还把她推搡出来,说她“一个孤女,也敢来县衙撒野”。
后来见村里雪灾严重,不少人冻饿交加。
她干脆把剩下的银票都换成了粮食和柴火,分给村民。
可银票早就花光了,如今锅里的粥,是她昨天去山里挖野菜。
又跟仅剩的几户有存粮的人家凑来的杂粮粉熬的。
林清禾望着锅里越来越稀的粥,心里发慌。
若是朝廷再不来人,这锅粥喝完。
她和这些村民,恐怕真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想起当初公主殿下把银票递给她时,说的那句“若有难处,可随时找我”。
眼眶忽然有点热,可这里离京城千里迢迢。
她一个孤女,连送信的人都找不到。
“姑娘,这粥……是给村民熬的?”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林清禾猛地抬头,手里的木勺差点掉在锅里。
她看见站在面前的女子,穿着厚实的雪狐披风。
眉眼间带着关切,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
林清禾看着熟悉的面容,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是!是公主殿下!!
她赶紧站起身,刚要行礼,却因为蹲得太久。
腿一软,差点摔倒。
夏以沫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心里一紧:
“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说完她自己先懊恼自责,肯定是因为没得穿,她问这话无疑雪上加霜。
果然,林清禾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回……回殿下的话,家里只剩这件衣服了。
这粥是给旁边的老人家熬的,他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缩在墙角的几个村民,眼里满是无奈。
夏以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更沉了。
她刚要开口,沈星回忽然递过来一个布包:
“这里有几块热饼,先给村民垫垫肚子。”
夏以沫接过布包,递给林清禾,语气诚恳:
“姑娘有心了。
我们是朝廷派来的赈灾队伍,后面还有粮食和棉衣。
很快就能分下来,大家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朝廷……赈灾队伍?”
林清禾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
她盯着夏以沫的脸,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都在发抖。
“殿……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
夏以沫愣了愣,伸手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头发,有些惊讶:
“林姑娘?”
林清禾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委屈和感激:
“殿下!是我!蒙您赐银票,才得以扶父棺回乡!
可……可家里的田地房屋,都被县衙王老爷的侄子强占了。
民女告状无门,还连累了村里的人……”
雪还在落,林清禾跪在雪地里。
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夏以沫听着,胸膛起伏不定,又是地方官员作恶!
她弯腰扶起林清禾,语气坚定:
“林姑娘,你起来。
你的事,还有村民们的苦,我都知道了。
这次来,不仅要赈灾,还要查这些欺压百姓的贪官!
绝不会让他们再胡作非为!”
林清禾看着夏以沫眼底的坚定,冻得发僵的身子忽然暖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次,他们有救了。
雪粒还黏在发梢,林清禾却没顾上拂。
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缩在破棚里的村民喊:
“三叔公!李大娘!
朝廷派来的公主殿下给咱们搭了暖棚,还带了热粥,快跟我过去!”
她声音清亮,村里大多人都认得她。
当初她扶棺回乡,又拿自己的银票给大家买粮,早成了村民心里的主心骨。
原本麻木呆滞的灾民听见她的声音。
眼里渐渐有了光,互相搀扶着起身。
有个瘸腿的老汉拄着断木,慢慢挪到她身边,颤声问:
“清禾丫头,这……这是真的?朝廷真派人来了?”
“是真的,三叔公,您看,这就是明昭公主殿下。”
林清禾侧身让出身后的夏以沫,语气里满是笃定。
老汉抬眼看见夏以沫身上的雪狐披风。
又看了看远处士兵们正忙着搬物资。
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珠,对着夏以沫连连作揖:
“谢……谢谢公主殿下!谢谢朝廷!”
夏以沫赶紧扶住他,让士兵先扶老汉去暖棚,转头对林清禾道:
“有你在,倒是省了不少事。”
林清禾笑了笑,眼底带着点腼腆:
“殿下客气了,大家信我,也是因为我是村里人。”
说着,她引着夏以沫往村西走。
路上的积雪被踩得结实,偶尔能看见露出的冻土和断木。
好几处院墙塌了一半,碎砖埋在雪里,像啃剩的骨头。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林清禾指着前方一间土坯房:
“殿下,就是这儿了。”
那屋子确实比别处完好些。
屋顶虽有几处漏雪,露出黑黢黢的椽子,但主梁没断。
墙面裂了几道缝,却没塌。
门口堆着些干枯的柴草,想来是之前有人想修缮,却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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