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二皇子坠崖的消息传得蹊跷,京中至今还有流言。
她不敢多提,只轻轻拍了拍夏以沫的手背。
“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总不能一直陷在里头,得往前看,对吧?”
夏以沫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扯了扯嘴角。
露出个浅浅的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带着点涩:
“以前在府里,明明都是我安慰你,怕你受委屈……现在,唉……”
她抬手拢了拢姜予宁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我没事,就是……舍不得你走。”
话音刚落,她忽然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姜予宁。
脑袋埋在好友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你在北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跟着将军去前线凑热闹,平平安安的,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姜予宁身子一僵,随即用力回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
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格外坚定:
“放心吧!我爹教我的功夫可不是白学的,突厥人近不了我的身。
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到时候还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糖葫芦。”
远处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小姐!快些吧,将军那边已经整好队伍,要启程啦!”
夏以沫身子微微一颤,慢慢松开手。
指尖还攥着姜予宁的袖口,看了她好一会儿。
才轻轻推了她一下,眼底的不舍像揉碎的星光:
“去吧……别让将军等急了。”
长亭外的风还在吹,柳丝缠缠绵绵地扫过地面。
姜予宁刚跑出去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朝着站在树下的夏以沫用力挥手,浅碧色的骑装在春光里晃出轻快的弧度:
“我走啦!记得给我写信!”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石桥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月白锦袍,手里牵着匹乌骓马,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夏以晖。
他没靠得太近,就那样站在石桥的阴影里。
目光落在她身上,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姜予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
自那日除夕夜后,她特意避着他,京城不大,两人竟真的再没见过。
那点曾让她心头小鹿乱撞的情愫,早就在他瞻前顾后、模糊不清里磨没了。
他是皇子,母妃是宠妃。
将来要娶的定是家世显赫、端庄温婉的皇妃,能帮他在夺嫡路上添砖加瓦。
而她呢?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将军之女。
习惯了北境的风沙,学不会京中贵女的步步为营。
更做不了困在深宫高墙里的皇子妃。
“小姐,该走了!将军的队伍都要出城门了!”
侍女牵着马跑过来,催促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姜予宁深吸一口气,不再看石桥边的身影。
她转身接过马缰,指尖触到冰凉的皮革,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左脚踩上马镫,翻身利落地上了马背,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她下定决心放下那段心事时一样。
春风掀起她的发带,飘在身后,像极了被她亲手剪断的牵绊。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迈开蹄子往前走去。
身后的目光还在,她却没有再回头。
有些人心底的位置,曾因一时悸动而亮过,可路不同,终究只能擦肩而过。
他有他的深宫权谋,她有她的边疆风沙。
与其在犹豫里耗着,不如各自奔赴前程。
马蹄踏过新绿的草地,带走了少女曾经的心动。
只留下春风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就这样吧,夏以晖。我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长亭边的海棠落了一地。
风卷着花瓣粘在夏以沫的袖口,像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站在原地望着姜予宁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指尖还残留着好友手心的温度,心里空落落的。
哥哥不在了,连最要好的宁宁也要回北境。
“不过一年……”
她轻轻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散碎。
去年万朝节的灯影还在眼前晃,哥哥笑着揉她的头发。
甚至不久前的元宵节,宁宁还举着糖画追着她跑。
可现在,二皇子府的灯笼落了灰。
姜家的马队奔向了边疆,连风里的花香都带着点物是人非的凉。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掠过耳边。
一只乌亮的乌鸦盘旋两圈,稳稳落在她的肩头。
冰凉的爪子轻轻抓着她的宫装布料,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夏以沫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低呼:
“小梅?你怎么在这儿!”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把乌鸦从肩头捧下来。
小梅像是喜悦又像是亲昵,在她手心里打了个滚。
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啄了啄她的指尖。
惹得夏以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低落散了大半。
“这只傻鸟天天在我府里吵,吵着要来看你。”
一个带着点慵懒却又自带威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调调。
“倒是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个跟好友分开就快哭鼻子的小孩子。”
夏以沫回头,就见秦彻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他穿着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块玉玦,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身后的阳光。
垂眸看她时,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冷意。
这阵子她总能遇到他,从最初的拘谨,到现在倒也熟悉了不少。
毕竟是天天打着“皇叔照看侄女”的名头,往公主府送汤送菜的人。
她抱着小梅,仰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小脾气:
“小梅才不傻!是皇叔坏,就会说我。”
秦彻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怀里的乌鸦,轻笑出声:
“哦?前几日是谁说‘皇叔是好人,送的汤最好喝’?这才几日,就变卦了?”
夏以沫被戳穿,脸颊微微泛红,刚想反驳,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举起。
秦彻的动作很轻,却很稳,她双脚瞬间离了地。
只能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小梅在她怀里扑腾了两下,稳稳站在她的手腕上。
“皇叔!”
夏以沫晃了晃腿,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气。
“秦彻!放我下来!”
她知道他生得高大,可被这样举着,还是觉得别扭。
秦彻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
之前病着时的苍白褪去不少,脸上多了点肉,显得圆润了些。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深,少了往日的高冷阴鸷。
俊朗的眉眼间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急什么?”
他掂了掂,语气带着点满意。
“嗯,是长了些肉回来,看来靖王府的厨子没偷懒。”
自她生病那月起,秦彻就没断过往公主府送膳食。
有时甚至亲自过来,看着她把一整碗鸡汤喝下去才走。
她抿了抿唇,没再挣扎,只是小声嘟囔:
“知道了,放我下来就好。”
秦彻笑了笑,没再逗她,轻轻把她放回地上。
小梅立刻从她手腕上飞起来,落在秦彻的肩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他抬手揉了揉夏以沫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
“走吧,我的小公主。”
夏以沫抬头,看见他眼底的暖意,刚才的空落忽然被填满了些。
她点了点头,抱着又飞回她怀里的小梅,跟在他身侧往回走。
春风吹过,柳丝拂过两人的肩头。
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把刚才的伤感都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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