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后,李四根三人率先离开了那处相对温暖的背风冰坡,如同三只谨慎的雪豹,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前方那片被无尽冰雪覆盖、危机四伏的白色荒漠。每向前迈出一步,厚重的防寒靴都会深深地陷入及膝、甚至齐腰的松软积雪中,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嘎吱……嘎吱……”声响,仿佛这片雪原在不满地呻吟。拔出腿来,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行进速度因此变得异常缓慢而艰难,体能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消耗。凛冽的寒风失去了冰坡的阻挡,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化作了无数根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冰冷钢针,带着刺耳的呼啸,疯狂地穿透厚厚的防寒服面料,试图钻入每一个纤维缝隙,贪婪地攫取着人体内那点可怜的热量,寒意直透骨髓,让人不由自主地牙齿打颤。
张德彪在冰坡上冷眼旁观,见到李四根他们动身,立刻不甘示弱地大声吆喝起来,催促着他那支“兵强马壮”的队伍赶紧跟上。他本人意气风发地跨上了那辆体型庞大、涂装鲜艳的领头雪地摩托,负责驾车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队员,而那个名叫阿杰的冷峻队副,则如同幽灵般沉默地坐在他身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其余队员,包括那些新招募的雇佣兵,则只能依靠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深厚且阻力巨大的雪地里艰难跋涉,那台刚刚坠毁、还冒着些许青烟的无人机残骸被毫不怜惜地遗弃在雪地里,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失败象征。
起初,依靠雪地摩托强劲的动力和履带带来的优越机动性,张德彪的队伍确实展现出了压倒性的速度优势。马达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他们轻而易举地拉近了与李四根三人的距离,甚至很快便从侧面超了过去。张德彪坐在飞驰的摩托上,裹得严实的头颅微微扬起,回头投来一个混合着轻蔑与挑衅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这就是科技与实力的碾压!
然而,这片被昆仑山神守护了千万年的土地,似乎并不欢迎如此喧嚣与傲慢的闯入者。好景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冰川边缘地带,地势开始变得愈发诡谲复杂。看似平坦无垠的雪原之下,仿佛布满了大自然恶作剧般的陷阱。厚厚的、新落的积雪如同最狡猾的伪装,完美地掩盖了无数条宽窄不一、深不见底的黑暗冰裂缝,以及那些被风雪打磨得光滑如镜、角度刁钻的隐蔽冰坡。表面看起来洁白松软,人畜无害,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踏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嗡——轰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夹杂着冰层碎裂的脆响骤然爆发!张德彪乘坐的那辆领头雪地摩托,在前轮接触到一片看似坚实的雪面时,猛地向下一沉!整个沉重的车身瞬间失去平衡,车头以惊人的角度向前栽去!驾车的队员凭借着一股狠劲和丰富的经验,在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将方向盘向一侧打死,同时右脚狠狠踩下刹车(尽管在雪地效果有限)。雪地摩托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车身在冰缝边缘剧烈地侧滑、甩尾,激扬起漫天雪雾,最终险之又险地没有完全栽进那条足有两米多宽、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幽蓝与黑暗的裂缝之中,但摩托的前半部分履带和转向机构已经死死地卡在了裂缝边缘嶙峋的冰岩上,任凭马达如何空转怒吼,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操他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张德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几乎倾覆的摩托上跳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看着脚下近在咫尺、泛着死亡寒气的深邃冰缝,又惊又怒,脸色煞白,忍不住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彪……彪哥!这里的暗裂缝太多了!而且很多都被刚下的浮雪盖得严严实实,雷达和肉眼都很难提前探测到!”驾车的队员也是心有余悸,额头冷汗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珠,声音带着颤抖解释,双手还因为刚才的紧急操作而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另一边,李四根三人虽然依旧在以缓慢的步履行进,但他们的方式却透着一股与这片严酷环境融为一体的沉稳与老练。李四根走在最前方开路,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约两米、看起来朴实无华的硬木探冰杖,杖身被摩挲得光滑,前端包裹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锥头。他每一步落下都极其谨慎,并非盲目踩踏,而是不停地、有节奏地用探冰杖向前方、左前方、右前方的雪地轮流戳刺、试探。长长的木杖没入积雪,通过手腕和手臂传来的细微震动和手感反馈——是坚实冰层的硬顶,是松软积雪的虚不受力,还是触及空腔时那瞬间的落空感——来精准地判断出积雪下方地形的虚实与危险。他的耳朵亦未闲着,微微侧首,捕捉着寒风掠过不同形状冰隙、雪檐时产生的、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嘶鸣与回音差异。偶尔,他还会蹲下身,仔细观察雪面上被风吹出的特殊纹理走向,或是某些极地小动物留下的、几乎被风雪抹平的痕迹,这些都可能暗示着下方的地形结构。
“注意,向右偏移十五度,绕行。”李四根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后方两人耳中,“左前方那片凹陷的雪窝,听起来风声有空洞回响,下面大概率是悬空的冰桥或者大型裂缝,不能走。”他引领着苏晓晓和王小虎,沿着一条看似迂回曲折、实则最大限度避开致命陷阱的路线,稳健地向前推进。
苏晓晓紧随其后,她的主要职责是导航与状态监控。她不时抬起手腕,查看上面特制的、具有一定抗磁干扰能力的指北针和高度计,同时脑海中飞速运转,将实时数据与记忆中的等高线地形图及老狗提供的星象定位口诀进行交叉验证,不断微调着前进的大方向。同时,她低声提醒着同伴:“注意调整呼吸节奏,采用腹式呼吸,深吸缓吐,尽量利用搬山呼吸法,减少肺部热量流失,缓解高原缺氧带来的心悸。”她自己则以身作则,呼吸平稳悠长,与王小虎那略显急促的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王小虎虽然走得气喘吁吁,脸颊被冻得通红,每一次拔腿都感觉像是在和泥潭拔河,但他这次也学乖了,紧紧踩着李四根在雪地里留下的每一个脚印,不敢有丝毫偏离,嘴里絮絮叨叨地给自己打气,也像是抱怨:“哎呦喂……这鬼地方……还是根哥这老法子靠谱……那铁疙瘩玩意儿,看着威风,关键时候掉链子……”
张德彪那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几名队员连推带拉,甚至动用了牵引绳的情况下,才终于将那辆受损的雪地摩托从冰缝边缘拖拽到相对安全的区域。然而,经过检查发现,摩托的履带在刚才剧烈的冲击和与冰岩的摩擦中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形和损伤,行驶起来开始产生令人不安的颠簸和异响,速度与稳定性都大打折扣。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海拔计的读数持续攀升,空气中的含氧量变得愈发稀薄,如同无形的细纱扼住了喉咙。那些背负着沉重背包(里面装着备用燃料、武器、各种电子设备电池等)徒步跟进的队员,开始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症状。他们的脸色由红转紫,嘴唇发绀,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般张着嘴大口喘息,却依然感觉吸不进足够的氧气,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步伐变得越来越蹒跚沉重,队伍的整体速度被进一步拖慢。
“氧气!快!用氧气瓶!”张德彪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强烈的胸闷、心悸和头痛,仿佛有铁箍勒住了脑袋,他慌忙朝着队伍嘶喊,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嘶哑。
队员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卸下背包,取出那些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便携式高压氧气瓶,将吸氧面罩扣在脸上,贪婪地汲取着瓶内有限的救命气体。白色的雾气在面罩内氤氲,暂时缓解了窒息的痛苦。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些氧气瓶的容量对于此刻的消耗速度和漫长的前路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恐慌的情绪开始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悄然蔓延。
反观李四根三人,虽然同样面色被严寒和高原日照灼得泛红,呼吸也因为缺氧而不可避免地变得粗重,但他们依旧维持着一种内在的、稳定的行进节奏,没有出现明显的慌乱或体力透支的迹象。李四根所传授的那套传承自搬山派、经过无数代先人在极端环境中总结改良的独特呼吸法,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呼吸法不仅仅是通过加深呼吸来获取更多氧气,更蕴含着某种调动内息、减缓新陈代谢、提升机体耐缺氧能力的玄妙法门。再加上他们提前准备的、由苏晓晓根据几味古老高原草药方子精心改良提纯而成的抗高原反应药剂,此刻正在他们体内持续而温和地发挥着作用,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座小小的、持久的暖炉,默默对抗着外界的极端严寒与缺氧。
张德彪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登山杖,望着前方风雪迷蒙中,那三个如同黑色剪影般在广袤雪原上坚定移动、似乎并未被这恶劣环境完全束缚住手脚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身边这群依赖昂贵器械却屡屡受挫、依赖瓶装氧气却捉襟见肘、士气明显低落的队伍,一股混合着强烈嫉妒、不甘与挫败感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跟紧他们!别跟丢了!”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对身旁如同石雕般沉默的阿杰低吼道,“他们肯定掌握了避开这些天然陷阱的安全路线!踩着他们的脚印走!”
阿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冰冷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李四根的身影,仿佛锁定了猎物的狙击手,在计算着距离、风速,以及……一击必杀的机会。
然而,李四根凭借经验和特殊感知所选择的安全路径,往往是为了迂回规避那些隐藏的死亡陷阱,路线变得极其曲折,有时甚至需要徒手攀爬一些覆盖着薄冰、角度陡峭的冰坡,或是从狭窄的冰桥上方谨慎通过。这对于轻装简从、身体相对灵活的搬山小队而言,尚且需要耗费不少力气和精力;对于此刻依赖着性能受损的雪地摩托、背负着沉重装备、且多数人已经开始出现高原反应的张德彪队伍来说,简直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很快,在越来越猛烈的风雪和逐渐暗淡的天光映衬下,张德彪的队伍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四根三人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雪沫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原与冰川交界的混沌地平线深处。风雪不仅吞噬了他们的视线,也仿佛以一种冷酷无情的方式,将他们最后一丝试图凭借外部装备优势碾压对手的幻想,彻底埋葬在这片亘古冰原之上。
环境的残酷考验,如同一面最为公正也最为严苛的照妖镜,毫不留情地映照出浮华科技与扎实传承、外在依赖与内在底蕴,在面对天地自然最原始、最磅礴的伟力时,那云泥之别的真实差距。前路,依旧漫漫,而生存的资格,已然在无声中完成了第一轮的筛选。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搬山小队,墓里全是反套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