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落针可闻,唐璇倒吸一口冷气,作为一名警察,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经济犯罪的范畴,这是在盗窃救灾物资,枉顾人命!其性质之恶劣,令人发指!
她和同事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愤怒。
陈书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上两行清泪无声地流下。
“这些账……这些漏洞……难道说,当年建国他……他不只是自己贪污,还和钱红梅、雷大炮他们勾结在一起了?”她一只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单,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对……这说不通……”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巨大的悲痛中抓住了一丝理智的绳索,“如果……他们是同伙,利益均沾,那钱红梅何必单独再做这么一本记录得如此详细的秘密账本?这不合逻辑!”
她的眼神因这个想法而重新聚焦,泪水洗过的眼睛亮的发光:“这更像是一个……留的后手!是钱红梅给自己留的保命符!”
她激动地抬头看向女儿,忍不住颤抖出声:“娟娟,你爸爸没有错,这笔账……是一切罪恶的起因,这笔桐油的调拨和损耗……是假的!彻头彻尾的假账!”
她语气悲凉,带着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心,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她缓了口气:“但是,光有这个没用……”她的手指无力地敲着账本,“这只能证明账目有问题……证明不了他们做了什么,更证明不了你爸爸的清白……”
赵令娟抓住母亲的手,想起了父亲缺失的人生,无比激动:“那什么能证明?”
陈书韫反握住女儿的手,眼中是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泪光:“证据,当年能证明你爸爸清白的原始凭证,一定在另一个人手里!”
她眉头紧锁,用力地回忆着,都没有发现女儿的手上被她掐出几个深深的指甲印:“那个人……那个人当时是跟着雷大炮的……好像姓……姓葛?大家都叫他……‘老鬼’!对,就叫‘老鬼’!”
她的语气因为终于抓住这条线索而变得急促:“钱红梅信不过任何人,但如果是‘老鬼’去送东西,她从来不多问一句!他是雷大炮最信任的人。像他的影子一样。”
陈书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猛地看向唐璇:“唐警官,拜托你们了,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只有那样,才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唐璇郑重地向陈书韫保证:“陈阿姨,您放心,这是我们作为公职人员应尽的义务与责任。”
她再次安慰了几句,语气果断:“陈阿姨,我们马上回局里加快调查,如果您再想到任何线索,可以让赵总联系我们。”
说完,她就带着同事离开了。
陈书韫行动不便,示意女儿送送她们,自己则目送她们。
赵令娟送完人回来,发现母亲已经因为疲惫和激动睡着过去。她怔怔地看着母亲的睡颜,病房里慢慢陷入了寂静,她想起了那些重若千钧的打印纸。
母亲的眼泪、那些诡异的符号、还有“94年洪水”“假账”“老鬼”这些词,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地旋转、碰撞,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她原本以为,找到了这份账本破译它,便是终点。
可现在才知道,她只是用力地推开了一扇门,却发现门后不是出口,而是一个更加幽深、布满更多岔路和迷雾的洞穴。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他,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那句盘旋在她心底的话,终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
下午三点的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散发着一种冷冽的、白金色的光芒。
翠绿的高尔夫球场上,冯振华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防风运动夹克,姿态舒展地完成了今日的最后一记挥杆。
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远方的果岭。
“好球!”旁边几个人连忙奉承道。
冯振华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将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取下防风手套,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仿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白岳川。
“小白啊,”他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这雨后的空气是真不错,就是……容易混进来一些不该有的灰尘。”
冯振华踱步向前,祥叔落后他半个身位,白岳川立刻跟上半步,保持着一个恭敬地距离。
“我听说啊,”冯振华看着远方,像是随口一提,“这两天有几位省城来的‘客人’也没打个招呼,就在咱们这澜江地界上‘参观’起来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下,他的笑容和蔼可亲,但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咱们这‘管家’是怎么当的?也太怠慢客人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祥叔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像破风箱一样难听。
白岳川伏低身子四十五度,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一如这初冬骤降的气温,他的脸上是惶恐的自责:“是我的疏忽,冯董。我立刻去查清楚是哪方面接待工作没跟上,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冯振华这才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抬脚继续走。
到达球场会所露台时,一行人从另一边谈笑着走过来。
为首的人年约五十几岁,鹰钩鼻,嘴角长着一颗肉痣。
两拨人很快会面,招呼声一片。
来人看到冯振华,主动点头,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冯董,真巧啊。今天天气不错,看来您的手气也很好。”
冯振华回了一个同样商业化的微笑,略显矜持地点头:“严关长。是啊,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您这也是刚忙完?”
“是啊,陪几位朋友。那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回见。”
“回见。”
两拨人错身而过,白岳川侧身避让时,看到严关长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腕间一块老旧却保养得极好的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熟悉的光泽。
白岳川的瞳孔一缩!那块表的样式——独特的麦穗表盘、老式的米兰带——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童年记忆深处一个尘封角落。
景象倏然清晰:那是他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乱窜,踮着脚够书架上的一本字典时,无意间带落了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合影。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站在一旁,笑容拘谨。中间是意气风发的冯振华,他的手腕上,就戴这块表!而紧挨着冯振华站着的、同样戴着这块表、笑得志得意满的年轻人——正是眼前这位严关长。
白岳川面上不显,心头却一万个念头在叫嚣:
是他!严秉忠!他和我爸、冯振华是一起的!他们早就认识!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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