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餐区,赵令娟在回去找母亲之前,又来端香槟。却不小心碰到了香槟塔,香槟洒出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在香槟塔倾倒的瞬间,一只微胖的宽厚的手稳住了最顶层的杯子。
“小心。”男人的港普混着薄荷烟味。
是他!
刚刚座位被错误安排在他们那桌的港城富商,好像叫——梁耀华?
“谢谢您,”赵令娟礼貌地道了声谢。
“小事,小心地滑,呢度嘅大理石好湿。”梁耀华将随身的手帕递给她,示意她擦一擦。
他眉目和善的样子,让他脸上的可怖胎记都没有那么吓人了。
在他眼神的坚持下,赵令娟接过手帕擦掉手臂上黏黏的香槟液体。擦完也不好意思还给他:“这个……我洗完再还给梁先生。”
梁耀华微胖的脸上舒展开笑容,眼角堆出细纹:“唔使还啦,湿湿碎啫。”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令娟因为和大姑经常通话,也能听懂港城语言,甚至会说一点。不过即便不知道,但是通过他摆手的动作,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梁先生,能否留个联系方式?”赵令娟在他身后询问。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感觉到很亲切。
梁耀华没有回头,只是又摆了摆手。
赵令娟看到他走到了人群中,有几位南洋富商拦住了他。她便没有再过多地关注,在人群里找起了母亲的身影。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
赵令娟很久没有穿高跟鞋,感觉脚有点疼痛。跟母亲说了一声,正好也没什么事了,就干脆离开会场。
出了酒店大厅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SUV,停在酒店门口。
赵令娟通过稍微降下的车窗,看到了隐在黑暗中的梁耀华,和他的目光短暂地对视,她点了点头向他问好。
梁耀华回了一个点头和微笑,车子慢慢地开了出去。
陈书韫好奇地看了一眼:“是谁啊?”
赵令娟复述了一遍方才的际遇。
陈文斌略一思索:“哦,我知道,一位很神秘的港商,听说是做医疗器械进口的。”
陈书韫没有说话,她感觉刚刚那个人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妈妈,你在想什么?”司机彭晖已经将车开过来,赵令娟发现母亲还在原地愣神,所以伸手碰了碰母亲的手臂。
陈书韫摇摇头,跟上女儿的步伐,然后跟大哥道别:“大哥,你们注意安全。”
陈文斌是和儿子媳妇一起回去,儿子先去开车了。
“舅舅,嫂子,再见。”赵令娟挥手,然后车子就往前溜出去。
夜晚的楚澜江,分外迷人。
车子驶过楚澜江大桥时,窗外的夜色被霓虹和车灯割裂成流动的碎片。
河对岸的高楼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LEd广告牌在江面洒下红蓝的波光,随着波浪起伏,像被揉碎了的电子星河。
秋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江水微腥的凉意,赵令娟紧了紧身上的羊绒披肩。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照亮堤岸上散步的情侣、跑步的年轻人,还有蹲在栏杆边抽烟的夜钓者,他们的身影在车窗里一闪而过,像被快进的电影画面。
车子下了楚澜江大桥,进入河东沿江公路,回到了碧水雅苑。
终于回到家里,赵令娟甩脱高跟鞋,坐在沙发上一边捏脚,一边发出“嗯——”地哼叹,连眉头都舒展开了,然后窝进柔软的抱枕里,就再也不想动弹。
陈书韫比她优雅得多,不过也换了家居鞋。又进了厨房热了两杯牛奶,才坐回沙发上。
“看你晚上都没吃什么,喝杯牛奶。”陈书韫有注意到女儿并没有动餐桌上的食物。
赵令娟坐直身体,接过牛奶杯环在手心,忍不住抱怨:“那道淋着酱汁的鸭肉还是粉红色的,我喝了大半杯水才压住反胃,我反正吃不习惯,还好后面吃了块蛋糕。”
“说实话我也不习惯,”陈书韫听着女儿的絮叨,无奈地一笑,感觉自己的胃里也空空的,“还想吃点什么,不如下个面条?正好还有一点葱油。”
“嗯嗯嗯,妈妈,你坐着,我来。”赵令娟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面条很快就好。母女俩也不讲究,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吸着面条,浓郁的葱油香弥漫开来。
赵令娟是真的感觉饿了,风卷残云一般将面条吸入口中,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捧着牛奶杯喝了一口,温度已经偏凉,几口喝完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换了个频道。吃饱喝足就开始有点犯困,她抱着抱枕眼皮开始打架。
陈书韫吃完将碗收回厨房洗掉,出来看到赵令娟靠着抱枕在打盹。
她走过去关掉电视,轻轻摇晃女儿:“娟娟,洗漱一下去床上睡吧,别感冒了。”
赵令娟迷迷瞪瞪睁开眼:“我怎么睡着了……”
也许是太累了吧,每晚做噩梦的折磨,让她照镜子的时候,都发现眼下的黑眼圈快赶上国宝了。
她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哈欠:“哎呀……确实好困,那妈妈你也早点睡吧,我先上去洗漱了。”
陈书韫点点头,看着女儿上了楼。
她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思,半天都没有动弹,杯中的牛奶已经完全冷却。
那双眼睛——如寒夜里的星子般。
和建国的是如出一辙。
难道建国真的还在世吗?可是刚刚那个人,身形外貌没有一点和建国相似的地方,凭一双眼睛来判断,未免也太过武断——
梁耀华,港商,也许大姐对他有了解?
想着她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大姐的电话。
电话里“嘟——嘟——”的响声,仿佛响在她的心上。
接通之后,陈书韫温声问好:“大姐,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喂,阿韫啊?咁夜打电话来,有咩事啊?”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重港式口音的普通话,赵建英的语气略显诧异,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电视里港城语新闻的播报声。
陈书韫略微迟疑了一下,问大姐赵建英,“大姐,就是想问问,你认识一个叫梁耀华的人吗?”
陈书韫听到,在电视新闻的声音掩盖下,话筒里传来瓷器的轻碰声。
“……梁耀华啊?”大姐的声音变得缓慢,仿佛在思考,“你点解会识得他?”
“哦,今天参加慈善晚会,碰到了他,觉得他很面善。”陈书韫想起了那熟悉的感觉,想问又不敢问。
话筒里静默了几秒,对面好像电视调小了一点:“我想想先……系咯,之前酒会好似见过几次嘅。”
过了一会,陈书韫又听到大姐笑着说:“不过我哋做嘅行当完全不同,真系估唔到你会打来~”
“那大姐,你对他的背景了解吗,他是港城本地人吗?”陈书韫试探着问。
大姐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有点失真,过了一会后才传过来:“唔,呢个我知嘅!听说他祖家是南洋啦,不过他是港城出生长大,鬼佬都没他这么港啊!”
听了大姐的话,陈书韫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又和大姐闲聊了几句,陈书韫便说道:“这么晚了,大姐早点休息。”
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陈书韫才放下手机。
她静静地在橘黄的灯光中坐了很久,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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