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住院将近一个星期,各项指征趋于正常,医生宣布老人家终于可以出院。
赵令娟陪着舅舅一家人将外婆安顿回家,老人家精神头还不是很足,陪着她说了会话。她看着外婆睡下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然后带上门。
坐在客厅里陪着舅舅这个臭棋篓子下了一盘象棋,在不动声色地放水下,看舅舅赢了后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
“有什么好笑的,小点声,妈刚睡着。”李秋容拿着本书在看,忍不住吐槽。
“还是我家娟娟对我好,知道让着我。”陈文斌心里和明镜一样,语气炫耀,“乖宝,等会舅舅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我有口福了!”赵令娟笑吟吟地应着,目光不经意似的扫过舅妈翻书页时顿住的手,语气轻快地接了一句,“舅舅,再顺便白灼个虾吧,要配您那个秘制蘸料,突然就馋那一口清爽的了。”
话音落下,看似一直专注于书本的李秋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书页轻轻被翻动,她换了个更舒展的坐姿。
午饭过后,赵令娟在阳台上晒太阳,躺椅摇啊摇,让她的眼皮不停地在打架。
调小音量的手机打破了这份安宁,赵令娟看着屏幕上周正阳的名字不停地跳动。
“喂,周队?”赵令娟撑坐起来,不解周正阳怎么隔天就联系她了。
电话那头周正阳的声音沉稳、公事公办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赵女士,技术处的同事连夜将东西取出来了,是一套微缩胶卷,内容是一套非常复杂、从未见过的复杂账目。”
账本?
赵令娟心中一动,不过她并没有打断周正阳,继续屏息听着。
“我们的专家初步研判,这极有可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某些特定单位内部使用的一种非标准记账方法,融合了行业代码和特殊符号。除了当年极少数亲手制定和使用这套规则的老财务,现在根本无人能看懂。”
听到这里,赵令娟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她立刻想到了母亲。
“我了解到你母亲陈书韫女士有几十年的财务工作经验,是这方面的绝对专家。”
果然!赵令娟心中一紧。
“出于绝对保密的要求,证物原件不能带离省厅。你看这样可行:我安排唐璇带一位同事,只携带材料的高清晰度打印件,上门去向伯母请教一下?整个过程我们会在场,绝对安全和便利。”
“我这边需要同时处理几条线索的汇总统筹,实在抽不开身。但有任何进展,唐璇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们随时保持联动。”
赵令娟听完周正阳的方案,立刻同意:“好的,周队,麻烦您了。我母亲现在在澜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时间上都可以。”
“好。我们的人下午一点半左右到。”周正阳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下午一点半,唐璇带着同事准时到达澜江市医院,赵令娟在大门口接她们。
“赵总,又见面了。”唐璇见到赵玲娟,脸上笑吟吟的,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公文袋。
“又见面了,唐警官。两位跟我来。”赵令娟礼貌地和另一位女警官点头致意,便在前面带路。
她们到达病房时,见到了靠坐在床头,腿上还打着石膏的陈书韫。
唐璇简单寒暄后,从公文袋里拿出一沓打印纸:“陈阿姨,打扰您休养了。我们这里有一些过去的账目符号,想请您帮忙看看,还认不认得?”
陈书韫接过,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老花镜戴上,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纸上的一个特殊符号“◎”:“这……这是‘双圈套三角’……你们从哪找到这些东西的?”
唐璇斟酌语气,将这些账目的来源简单说了一下。
陈书韫的目光瞬间变得悲伤,眼眶迅速变红,一种巨大的愧疚和悲痛袭向她,她取下眼镜捂住眼睛:“如果不是我去找欧阳校长,她也不会……”
“妈妈,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太丧心病狂,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还欧阳校长一个公道。”赵令娟立刻上前握住母亲的手安慰她。
“陈阿姨,赵总说的对,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唐璇柔声开口但语气坚定:“迫害守法公民、杀人灭口的是犯罪分子,该被谴责和追究的是他们。您和欧阳校长都是受害者。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您的帮助,只有破解了这些,才能早日将真凶绳之以法,告慰欧阳校长的在天之灵。”
陈书韫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逼回泪水,再抬头时,眼神里充满了决绝:“我明白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这些东西给你们破译出来。”
病房里非常安静,只有陈书韫偶尔的嘀咕声。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却炯炯有神。紧紧盯着铺满雪白床单的纸张,一枚放大镜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中缓缓移动。
“妈妈,喝口水吧。您都看了快一个小时了。”赵令娟轻声劝道。
陈书韫恍若未闻,她的手指停在某一处:“柒佰柒拾斤……”
她低声咀嚼着这个数字,眉头紧锁,“不对……那年霜冻后,甘蔗都快绝收了,糖厂哪来这么多红糖可以‘盘亏’?”
她的手指迅速向右移动,停在了商品代码上,脸色微微一变。
“更不对的是……这个代码#115……”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向女儿和唐璇她们:“这根本不是红糖的代码!是白糖的代码!他们连东西都给换了!”
陈书韫看着那笔红糖盘亏记录,脸色越来越冷:“你们知道他们能从这里挖走多少白糖吗?五百多斤白糖啊!那时候,够多少人家紧巴巴地过上一个年了?咳咳……”
她气愤地捶打着病床,语气是气愤难当,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令娟为母亲轻抚背部,端来一杯水:“妈妈,消消气。”
陈书韫就着女儿的手喝了一口水,平息了一下起伏剧烈的情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稍事休息,她又翻动起其他纸张:“问题都出在‘损耗’上……你们看,白糖、化肥,还有这个——”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指甲在#406下方划下了一道淡淡的印子。
1994年7月,抗洪抢险调拨:桐油(#406)贰吨。
“九四年……发大水……”陈书韫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粗重,像被人扼住了喉咙,“那时候最紧缺的是柴油发电机用的柴油啊!调拨那么多桐油做什么?!这东西刷木头防水还行,它能发电吗?能抽水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再看看这个!”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后面的损耗记录,“桐油是油品,密封保存,仓库再渗水也不可能一下损耗两吨!这根本说不通!”
赵令娟不解母亲的激动,不断地为她轻抚着起伏的背部。
陈书韫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代码#406,仿佛要把它烧穿。她的嘴唇翕动着,一段被尘封的、属于他们行业的绝对记忆轰然苏醒。
她的脸色越发惨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寒意:
“#406……这个代码……”
“我到死都记得……”
“这是柴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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