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死墓眼的第七天,村里的井水突然变甜了。
以往带着点涩味的井水,如今喝起来竟有股槐花香,连村西头那口常年浑浊的老井,也变得清冽见底。村民们都觉得是驱煞成功的吉兆,纷纷提着水桶去打水,只有守祠人皱着眉,舀了瓢井水放在阳光下——水面上竟飘着层极淡的青雾,很快散成细小的槐树叶影子。
“是余煞。”守祠人将艾草灰撒进桶里,井水瞬间泛起黑泡,“墓眼虽封,但槐煞的根脉渗进了地脉水,顺着井水散到各家,这甜味是引诱人多喝,好慢慢吸精气。”
我想起爹的手记里写过“地脉养煞,水为媒”,赶紧跟着守祠人去各家查看。果然,喝了甜井水的人,眼底都泛着淡淡的青影,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精神头看着足,却总在夜里无意识地往树桩方向走,被叫醒后也记不清自己要去做什么。
爷爷提议把所有井都封了,却被守祠人拦住:“封井会断了地脉水,到时候村子会闹旱灾。得找到地脉水的源头,把余煞拦在源头里。”他翻出祠堂里的旧地图,指着村后那片荒坡说,“这里以前有个泉眼,是全村井水的源头,后来被泥石流埋了,说不定余煞就藏在那儿。”
我们带着锄头去荒坡,刚挖了没多久,就碰到块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泉眼封”三个字,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被人动过。守祠人用桃木枝撬开石板,底下果然藏着个泉眼,泉水泛着青雾,水面上漂着片暗红的槐树叶,正是之前在树桩旁发现的那种。
“有人故意打开了泉眼,放余煞进地脉水。”爷爷气得捶了下地面,“除了郑翁,还能有谁?”可找到郑翁时,他正躺在床上发烧,嘴里反复念叨着“别喝井水”,显然也是受害者。
就在我们没头绪时,村东头的磨坊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响。跑过去一看,磨坊的石磨竟自己转了起来,磨眼里不断涌出青雾,雾里裹着细小的根须,落在地上就变成黑泥。守祠人盯着石磨,突然想起什么:“这石磨的磨盘是用老槐木做的!当年族长建磨坊,特意用了槐树木料,就是为了让煞气相通!”
石磨转得越来越快,青雾也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个人影,正是族长的残魂。他冷笑着说:“就算封了墓眼,我还有无数个‘煞点’,井水、石磨、甚至你们家里的槐木家具,都是我的分身,早晚要把全村人都变成我的养料!”
人影化作根须,朝着最近的孩子缠过去。我赶紧掏出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朝着根须晃了晃,玉佩发出青光,根须瞬间缩回雾里。守祠人趁机将艾草汁倒进磨眼,石磨“吱呀”一声停了下来,青雾也慢慢散了。
“得把所有槐木做的东西都找出来烧了,不然余煞永远除不尽。”守祠人说。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把家里的槐木桌椅、槐木农具都搬到空地上,堆成了小山。我突然想起祠堂里的供桌也是槐木做的,赶紧跑回去看——供桌的桌面已经裂开,里面钻出细小的根须,正往供品上缠。
就在我们准备点火时,树桩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新枝上的叶片纷纷掉落,化作青雾飘向空地。守祠人脸色一变:“不好!余煞要聚在一起反扑!”他赶紧让大家围成圈,点燃艾草绳,形成火墙。青雾碰到火墙,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消散,反而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个巨大的黑影。
“用镇魂石!”我突然大喊。爷爷立刻跑去枯井,抱着镇魂石回来,扔进青雾里。青光瞬间炸开,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慢慢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地上就变成翠绿的槐树叶。守祠人赶紧念起超度口诀,光点渐渐升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火灭后,空地上的槐木家具都变成了灰烬,泉眼也被重新封死,用艾草灰和桃木枝压得严严实实。井水慢慢恢复了原来的味道,村民眼底的青影也消失了。
当天夜里,我梦见爹站在树桩旁,手里拿着那本手记,笑着说:“娃儿,你做到了。”醒来后,我发现窗台上放着片翠绿的槐树叶,叶片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有淡淡的草木香。
守祠人说,这是槐木彻底恢复正常的征兆,以后再也不会有煞祟了。我把那片槐树叶夹在爹的手机里,作为这场风波的结束。只是偶尔路过树桩时,我还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新枝已经长得比我还高,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诉说着那些埋在泥土里的过往。有些记忆或许会被遗忘,但守住本心的道理,会像这棵槐树一样,永远扎根在村里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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