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铃的余音在槐荫巷里渐渐消散,顾辰盯着老槐树离地三尺的树洞,后背仍能感觉到刚才那股邪气带来的寒意。树洞直径足有水桶粗细,洞口边缘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湿滑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隐约能看见内部幽深的阴影。
“这树洞存在多久了?”顾辰转头问守巷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剩余的镇邪钉。刚才棺中孩童尸体化灰时,他分明看见有一缕极细的黑气窜进了树洞,那气息比槐魇更阴冷,像是蛰伏了许久的猛兽。
守巷人抬手敲了敲树干,树皮发出空洞的回响:“打我记事起就有了。老辈人说这树是‘活棺材’,树洞是‘鬼张口’,谁靠近谁倒霉。三十年前丢孩子那阵,有人想进去找,刚爬半米就被气根缠了出来,回家就发了疯。”
张强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那里面……不会藏着更吓人的东西吧?刚那槐魇就够要命了。”他说着踢了踢脚边的枯根,却没注意到脚下的泥土正微微隆起,几根细如发丝的根须正悄悄缠向他的脚踝。
“小心!”顾辰眼疾手快,一把将张强拽开,同时挥刀斩断那些根须。断口处渗出的黏液溅在石头上,竟腐蚀出细密的小孔,“这树还没安分,树洞肯定是关键。”
守巷人从布包里取出罗盘,指针在树洞方向疯狂转动,边缘甚至泛起了黑锈:“邪气聚而不散,里面定有镇物松动了。我年轻时听师父说,槐荫巷的老槐树下埋着‘镇脉棺’,树洞就是镇眼,一旦镇眼出问题,整条巷子的地气都会翻涌。”他从袖中摸出三张黄符,符纸上画着云篆般的纹路,正是道家用来驱邪的镇宅符,“你们守在洞口,我进去看看。这符能挡三刻钟邪气,一旦失效就立刻喊我。”
顾辰接过符纸分了一张给张强,两人分别贴在衣襟上。符纸刚一贴身,就传来一阵微热的触感,周围的阴冷气息似乎淡了些。守巷人点燃一支桃木簪,火光在树洞里投下摇曳的影子,他弯腰钻了进去,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在洞内回响。
张强紧握着铁锹,手心全是冷汗:“顾哥,你说这树洞里会不会也有棺材?或者……是更吓人的东西?”他想起刚才棺中孩童的诡异笑容,胃里一阵翻涌。
顾辰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洞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树洞里的邪气正在缓慢流动,偶尔还会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木头。突然,洞内的脚步声停了,紧接着传来守巷人的低喝:“不好!”
“怎么了?”顾辰立刻追问,同时握紧了折叠刀。
“你们进来!快!”守巷人的声音带着急促,还夹杂着某种摩擦的异响。
顾辰与张强对视一眼,当即弯腰钻进树洞。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树叶,散发着腐霉的气味。守巷人举着桃木簪站在洞底,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洞壁上竟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有成人的臼齿,也有孩童的乳齿,牙根处还沾着暗红色的残留物,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些……是人牙?”张强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时撞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半块腐朽的孩童布鞋,鞋面上还绣着模糊的虎头图案。
守巷人指着洞壁最深处:“你们看那里。”
顾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洞壁中央嵌着一块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先秦时期的鸟篆文,笔画扭曲如蛇,普通人根本无法辨认。石碑下方压着一根手臂粗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延伸进洞底的泥土里,表面布满了锈迹,还缠着不少干枯的槐树根须。更诡异的是,石碑上贴着一张残破的符纸,符纸边角已经发黑,中间的纹路也模糊不清,显然快要失去效力了。
“这石碑是真物?”顾辰凑近细看,发现石碑边缘有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人刻意敲击过,“符纸快失效了,是不是因为这个?”
守巷人点点头,脸色凝重:“师父说这石碑镇压着‘树灵’,也就是老槐树的邪祟本源。当年那位高人画的符能镇百年,现在算算,刚好到期了。刚才槐魇化灰时,邪气都涌到这里来了,再不想办法,这石碑就要崩裂了。”
就在这时,铁链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洞底的泥土开始翻滚,几根粗壮的槐树根须冲破地面,朝着三人缠来。守巷人立刻挥动桃木簪,桃木火灼烧根须的声音刺耳,冒出阵阵黑烟:“这东西要出来了!顾辰,你去加固符纸,用朱砂!张强,帮我斩断根须!”
顾辰立刻从守巷人的布包里翻出朱砂和毛笔,快步冲到石碑前。他刚要落笔,突然发现符纸下方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楷书,显然是后人添加上去的:“光绪二十七年,槐魇初现,以童魂养之,镇脉棺缺一不可。”
“童魂养魇?”顾辰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三十年前失踪的孩童,恐怕不止棺中那一个,这些嵌在洞壁的牙齿,或许就是其他受害者的遗物。他来不及细想,蘸着朱砂在残破的符纸上补画纹路,按照古籍里记载的镇邪符画法,一笔一划都透着凝重——符箓的威力本就依赖画符者的诚心与修为,此刻他只能拼尽全力。
张强挥着铁锹疯狂斩断根须,可那些根须像是无穷无尽,刚砍断一根,又有两根从泥土里钻出来。他的胳膊被根须扫到,立刻起了一片红肿,传来灼烧般的疼痛:“顾哥!这玩意儿太多了!撑不住了!”
守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桃木铃,用力摇晃起来。清脆的铃声穿透洞内的嘈杂,那些根须竟瞬间停滞了动作,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趁现在!”守巷人大喝一声,嘴角却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催动法器显然消耗了他大量元气。
顾辰抓紧时机,终于补完了符纸上的最后一笔。符纸刚一成型,就燃起金色的火光,光芒顺着石碑蔓延,将整个洞壁都照亮了。嵌在洞壁的牙齿开始簌簌发抖,有几颗甚至直接脱落,掉进枯树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铁链的晃动渐渐平息,洞底的泥土也恢复了平静。守巷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桃木簪的火光也暗淡了许多:“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符纸最多撑一个月,必须找到当年镇压树灵的法器,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什么法器?”顾辰扶着他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脱落的牙齿,心里一阵发寒。
“一本《槐荫镇邪录》。”守巷人喘着气说,“师父说,当年那位高人留下了一本古籍,里面记载着树灵的来历和镇压之法,还有破解槐魇的关键。可这本古籍在三十年前就失踪了,有人说被当年丢孩子的家长拿走了,也有人说被邪祟毁了。”
张强突然指着洞门口:“顾哥,你看那是什么?”
顾辰转头看去,只见洞口的枯树叶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黄家”二字,边缘还沾着少许黏液。黄志强!顾辰瞬间反应过来,这木牌一定是黄志强留下的。难道他早就找到树洞,还想拿走什么东西?
“黄志强来过这里。”顾辰捡起木牌,指尖抚过刻痕,“他尸体上的异变,恐怕不只是被槐魇缠上那么简单。说不定……他还碰过这石碑。”
守巷人接过木牌细看,脸色越发凝重:“这木牌是当年巷里每户人家的门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黄志强知道古籍的下落?”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哀嚎,又像是孩童的呜咽,顺着树洞飘进来,听得人毛骨悚然。守巷人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不好!是‘树哭’!这说明还有其他槐魇成型了!”
顾辰立刻冲出树洞,只见老槐树的枝叶再次剧烈摇晃,巷口的方向飘来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张强紧跟其后,刚跑出洞口就僵在原地——巷口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小小的脚印,脚印沾满了泥土,朝着巷子深处延伸,而脚印的尽头,正是黄志强生前居住的那间老屋。
“那脚印……是小孩的。”张强的声音带着恐惧,“难道还有其他孩童的尸体被埋在这附近?”
守巷人举着桃木簪追出来,看到脚印后长叹一声:“槐魇不止一个。三十年前失踪了三个孩子,棺里那个只是第一个,剩下的两个……恐怕也变成了槐魇的养料。黄志强的老屋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古籍就在那里。”
顾辰看着那串诡异的脚印,又想起黄志强尸体上与树皮相似的皮肤,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黄志强或许不是被槐魇选中的“容器”,而是主动靠近邪祟的。他这么做,会不会就是为了找到那本《槐荫镇邪录》?
“去老屋!”顾辰当机立断,朝着黄志强的老屋跑去。夜色中,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扭曲蠕动,那些嵌在洞壁的牙齿仿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而树洞里的石碑下,铁链再次发出了细微的晃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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