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槐荫巷的薄雾时,顾辰正对着那张地图发呆。“乱葬岗”三个字被朱砂圈了两道,墨迹边缘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汽浸泡过。守巷人用布条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桃木簪斜插在发髻里,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却依旧凝重。
“这乱葬岗在巷外三里的坡上,民国时是处决犯人的地方,后来又埋了不少瘟疫死者。”守巷人接过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的圆点,“三十年前丢孩子那阵,有人说在坡上见过穿红衣服的小孩,去搜了却什么都没有。现在想来,那些孩子恐怕都被带到那儿去了。”
张强胳膊上的红肿还没消,听见“乱葬岗”三个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地方邪性得很,我小时候路过都得绕着走,听说晚上能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他瞥了眼窗外的老槐树,枝叶静悄悄的,可总觉得暗处有目光盯着他们。
顾辰将《槐荫镇邪录》揣进怀里,又把剩余的桃木钉和糯米分装好:“树灵虽被封印,但养魇池的根源没除干净,乱葬岗多半藏着关键。而且镇邪录里提过,镇压邪祟需‘凭证拘魂’,说不定那地方有能彻底解决问题的东西。”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外走,雾气渐渐散了,可空气里仍飘着淡淡的草木腥气。快到乱葬岗时,地面的泥土渐渐变成暗红色,路边的野草都长得歪歪扭扭,叶片上带着褐色的斑点。坡上散落着不少残破的墓碑,有的倒在地上,有的断成两截,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光绪”“民国”的字样。
“小心脚下,别踩碎骨头。”守巷人提醒道,话音刚落,张强就踢到了什么硬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半块孩童的头骨,眼眶空洞地对着他,吓得他连忙后退,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上立刻落下几片枯叶,里面裹着几根细小的槐树根须,正微微蠕动。
顾辰蹲下身查看头骨,发现颅底有明显的凿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这不是正常死亡的痕迹。”他皱起眉,又在附近翻找起来,很快在一堆乱草里发现了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绣着残缺的虎头图案,和树洞里找到的布鞋纹样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的孩子果然葬在这里。”守巷人叹了口气,转动罗盘,指针突然停止了转动,直直指向坡顶的方向,“邪气源头在那儿,还有股……官衙的气息?”
三人顺着指针的方向往上走,坡顶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那里立着一块黑色石碑,和树洞里的材质一模一样,碑前摆着一个残破的木案,案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纸册,旁边还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铜钱。石碑上没有刻字,却贴着一张完整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顶端写着“雷霆号令,诸天咸听”八个大字,末尾盖着一个模糊的印鉴,像是“雷霆都司”的字样。
“这是雷票!”守巷人突然惊呼,声音都有些颤抖,“古籍里记载过,这是能拘拿邪祟的‘阴间公文’,得配合特定仪轨使用,威力比普通符咒强十倍。”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黄纸,指尖传来微热的触感,“这张是‘封鬼门雷票’,专门用来镇压聚阴之地的,难怪乱葬岗的邪气没扩散。”
顾辰拿起案上的纸册,封面写着“槐荫纪事”,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三十年前的旧事:原来当年槐荫巷的瘟疫并非天灾,而是树灵作祟,一位龙虎山的道士路过此地,用雷票镇压了乱葬岗的邪气,又在老槐树下设了镇脉棺和养魇池,暂时困住了树灵。可道士走后没多久,雷票的效力就开始减弱,树灵趁机诱拐孩童的魂魄续命,才有了后来的失踪案。
“这里还记着雷票的用法。”顾辰指着其中一页,上面详细写着使用雷票需配合五雷指手印,在子时面向震位施法,还要用朱砂填写邪祟姓名和作祟事由,“但必须找到‘雷霆都司’的印鉴,否则雷票就是张废纸。”
张强突然指着木案底下:“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低头看去,木案下埋着一个陶罐,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枚青铜印,印面上刻着九叠篆文“雷霆都司·代天宣化”,正是雷票上的印鉴样式。罐底还沉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槐魇再生之日,以雷票封树洞,印镇养魇池,缺一不可。落款是光绪二十七年,龙虎山弟子李景云。”
“这就是当年镇压邪祟的关键!”守巷人激动地拿起青铜印,印身还带着一丝余温,“有了这枚印,就能激活雷票,彻底封住树灵的出路。”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坡下传来“咔嚓”的声响,无数槐树根须从泥土里钻出来,朝着坡顶蔓延,根须上缠着孩童的虚影,发出凄厉的哭嚎。守巷人脸色一变:“是树灵察觉到雷票了!它要毁了这里!”
顾辰立刻掏出朱砂和毛笔,按照纸册上的记载,在雷票空白处填写“拘拿槐荫树灵,永镇地下”,然后拿起青铜印,重重盖在末尾。雷票刚一印上,就燃起金色的火光,符咒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守巷人立刻结出五雷指手印,对着石碑大喝:“雷霆都司有令,封此鬼门!”
金色的光芒从雷票上扩散开来,顺着根须蔓延下去,那些缠着孩童虚影的根须瞬间枯萎,虚影也渐渐变得透明。树灵在远处发出愤怒的嘶吼,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摇晃,却再也伸不出新的根须。乱葬岗的邪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暗红色的泥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雷票的光芒散去后,石碑上的黄纸变得更加鲜亮,印鉴处金光闪闪。守巷人将青铜印和纸册收好,长长舒了口气:“这下乱葬岗的邪气被彻底封住了,树灵再也不能从这里吸取阴气。”
张强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恢复平静的景象,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就……解决了?”
“还没有。”顾辰摇摇头,指着《槐荫镇邪录》的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要彻底消灭树灵,得用雷票封住树洞,再用这个‘灭灵阵’毁掉养魇池的根基。而且这张雷票的效力只能维持百年,我们得把方法记下来,传给后人。”
三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路过槐荫巷时,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气息。守巷人看着树洞里的封印,眼神坚定:“我会守在这里,直到有人能接过这份责任。”
顾辰将《槐荫镇邪录》和“槐荫纪事”装订在一起,放进老屋的木柜里,又在柜门上贴了张护身符。他知道,这场与邪祟的较量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槐荫巷的秘密还没完全揭开——雷票的来历、道士李景云的去向,还有那些孩童魂魄的最终归宿,都藏在历史的迷雾里。
夜色再次降临,槐荫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老槐树下的石碑和乱葬岗的雷票,默默守护着这条巷子的安宁。顾辰站在巷口,望着天边的明月,心里清楚,只要还有邪祟作祟,他就不会停下追寻真相的脚步。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终有一天会被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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