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汇报的弹药危机,像一盆冰水,将刚刚因通报表扬而升腾起的些许热度浇得透心凉。指挥部窝棚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刘顺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挠了挠头;马老三脸上的兴奋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没有子弹的枪,不如烧火棍。凭他们现在这点家底,别说反击,就连在日军扫荡中周旋自保都极其困难。
徐政委眉头紧锁,看向凌云:“凌云同志,这个问题必须立刻解决!能否向支队紧急求援?”
凌云缓缓摇头,目光盯着那张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地图,语气沉重:“远水解不了近渴。支队主力面临的压力不比我们小,而且运输通道很可能已经被日军封锁或监视。我们必须立足自身,想办法!”
“自身?”刘顺子忍不住开口,“咱们就这点家当,上哪儿变出子弹来?总不能拿石头跟鬼子拼吧?”
“石头当然不行。”凌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但我们可以自己造!至少,要造出能让鬼子付出代价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窝棚角落,那里堆放着从野狼峪缴获的部分战利品——除了枪支弹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几根锈蚀的钢钎,甚至还有几块破损的犁铧铁。
“我们没有兵工厂,但我们有手,有脑子,有从敌人手里抢来的这些东西!”凌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成立临时修械所!把全大队所有懂点铁匠、木工手艺,或者手脚灵巧、肯动脑筋的人都集中起来!”
命令迅速下达。很快,十几个被点名或主动报名的战士被集中到了山坳深处一个相对隐蔽、靠近水源的天然岩洞前。这些人里,有入伍前打过铁的壮汉,有会点木工活的细作人,甚至还有两个曾经在鞭炮作坊干过的年轻战士。
负责人是凌云亲自指定的——原警卫排的一名老兵,叫王铁锤,人如其名,沉默寡言,但有一手不错的铁匠底子,平时负责维护武器,算是大队里最接近“技术兵种”的人。
“王铁锤!”凌云指着那堆破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你两天时间,把这些破烂,还有我们能搜集到的所有铁器、木料、火药原料,变成能杀敌的东西!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工具,直接跟我说!”
王铁锤看着那堆东西,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大队长!俺……试试!”
简陋到极致的“修械所”就此成立。岩洞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没有风箱,就用皮囊和竹管改造;没有铁砧,就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代替;燃料是战士们拼命砍来的硬木柴炭。
首先被提上日程的是复装子弹。这是最迫切的需求。战士们将打过的子弹壳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用简易工具清理底火凹槽。没有标准的无烟火药,就用缴获的日军火药或者土制黑火药小心填充,虽然威力和射程会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弹头则是用熔化的铅(来自一些废弃的铅制品,甚至是从老乡那里收购的旧锡壶、铅块)灌入用铁皮卷成的模具中制成。过程缓慢,效率极低,而且质量很不稳定,但毕竟,一颗颗黄澄澄的“新”子弹,开始重新出现在战士们的弹药袋里。
紧接着是制造土地雷。这反而是相对容易的。用木头或者石头凿空做成外壳,里面填充黑火药、铁砂、碎铁片,装上用火柴头、硫磺和拉发绊索组成的简易引信。虽然粗糙,但埋在隘口、路边,其杀伤力和威慑力足以让扫荡的日军寸步难行。王铁锤甚至带着人,尝试将野狼峪缴获的几枚日军掷弹筒弹药进行改造,去掉引信,加装延迟装置,试图做成大型的遥控或绊发地雷。
最让凌云寄予厚望的,是对那几门缴获的日军掷弹筒和少量炮弹的利用。这东西射程近,精度差,在日军手里是鸡肋,但在凌云看来,如果运用得当,却是近战支援的利器。他亲自蹲在修械所,和王铁锤一起研究如何稳定其发射,甚至尝试用铁皮和木头制作更稳定的尾翼,希望能稍微提升一下精度。
岩洞里烟火缭绕,汗味、硫磺味、金属烧灼味混合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烟灰和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失败是家常便饭。复装的子弹卡了壳,土地雷成了哑弹,改造的掷弹筒炮弹飞得不知所踪……
但没有人放弃。王铁锤几乎不睡觉,眼睛熬得通红,一遍遍地试验着火药配比和弹头形状。那个曾经在鞭炮作坊干过的小战士,发挥了他的特长,对引信的改良提出了关键建议。李秀才也泡在了这里,用他学过的有限物理知识,帮着计算一些参数,并仔细记录每一次试验的数据和结果。
凌云每天都会来好几次,他不插手具体操作,只是看着,偶尔提出一些方向性的建议,更多的是鼓励。他看到战士们手上新增的烫伤和划痕,看到他们因为一次小小的成功而露出的、如同孩子般的笑容,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人民军队的创造力,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惊人能量。
几天下来,修械所竟然真的拿出了一些像样的成果:几十颗勉强可用的复装步枪弹,二十几个触发式土地雷,几枚经过稳定性改进的掷弹筒炮弹。更重要的是,他们摸索出了一套土法生产的流程,效率在缓慢提升。
当王铁锤将第一批复装子弹和几个土地雷样品送到凌云面前时,这个沉默的汉子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三个字:“能用了。”
凌云拿起一颗复装子弹,弹壳粗糙,弹头甚至有些歪斜,但他却觉得重若千钧。他用力拍了拍王铁锤的肩膀:“好!干得好!你们立了大功!”
装备的极度匮乏,逼出了独立第一大队内在的潜力。这个建立在岩洞里的、如同原始作坊般的修械所,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弹药问题,但它提供的这些土制武器,就像给濒死的病人输上了救命的血浆,虽然稀薄,却足以维持生机,争取时间。
它不仅仅生产出了杀敌的武器,更在无形中锻造着一种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精神。战士们看着自己参与制造的子弹和地雷,那种主人翁意识和战胜困难的信心,是任何外部补给都无法赋予的。
“这是我们自己的兵工厂!”有战士自豪地说。
徐政委也深受触动,他特意组织政工干部对修械所的艰苦创业事迹进行了宣传,将其作为反扫荡政治动员的生动教材。
然而,就在修械所刚刚打开局面,勉强为部队提供了一丝喘息之机时,一个更加隐蔽、却可能更为致命的短板,暴露了出来。
老赵的侦察排拼死带回情报:日军扫荡主力已经完成对黄泥塘周边区域的初步合围,其前锋一个中队,在伪军引导下,正兵分两路,一路正面压向黄泥塘,另一路则试图穿插侧后,明显是得到了准确的地形和情报支持!
“鬼子对我们的动向和驻地,似乎很了解!”老赵脸色难看地说,“我们几次试图破坏他们的侦察分队,都像是被提前预知了一样!”
凌云和徐政委的心同时一沉。
内部有奸细?还是……“魑魅”的情报网,已经无声无息地覆盖到了他们身边?
缺乏有效的情报来源和反制手段,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如同盲人舞剑,危险至极!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开局重生别人撤退我死守金陵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