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气氛变得焦灼凝重。
苏蔓端坐屏风之前,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目光刺向堂中沈章。
她不接沈箐之言,咬死沈章忤逆,“众目睽睽之下,沈章殴伤生父,忤逆不孝,此乃十恶不赦之重罪!
按《大周律》当徒三年,李县令若徇私轻纵,我倒要问问,这大周朝的《刑统》在李大人这里,是否犹如空文?”
“十恶不赦”的罪名与“徒三年”的刑法砸下来,更是质疑李县令藐视《刑统》,李县令不由得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只觉得这县令之位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看向沈章,言语间带上了逼供意味,“沈章,苏夫人指控你殴父忤逆,你可认罪?”
沈章深深一揖,姿态不卑不亢:“回禀明府,草民不认!”
“《礼记》有云:‘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 慈与孝,本就是人伦大义的一体两面。”
她抬起头,目光清正,声音朗朗,
“狂徒强闯民宅,于我家中,当着我母子之面,口出狂言,欲逼辱我母!
此等行径,与恶匪何异?
敢问明府,若有歹人闯入贵府,羞辱尊亲,您是开门揖盗,还是奋起反抗,护全家尊?”
县令脸色讪讪,不答她话。
沈章目光转向苏蔓,寸步不让,“苏夫人口口声声‘生父’,却不知,这‘父子’名分,早已断绝!”
“我朝以孝治天下,推崇的乃是父慈子孝,上下和睦。绝非是父可不慈,子却需愚孝!”
“他昨日所为,非为父之慈,而是倚仗官身,视我母如草芥,肆意践踏。
我身为人子,若眼见母亲受此奇耻大辱而畏缩不前,那才是不孝于母,不义于家,枉为人子!”
“我沈章所为,非为忤逆,而是为护母安,为守家宁,为抗强权之辱!”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
堂外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说得好!”
“可不是嘛!这样私通外人,有私生子的人还能当大官,简直老天瞎眼。”
“就是就是,还跑来摆官威,逼良家子为平妻,忒不要脸!”
“沈四娘子有骨气!”
苏蔓脸色铁青,一拍椅臂:“强词夺理!血脉亲情,岂是一纸休书所能断绝?
我夫念旧情,给你们母子一条出路,尔等不感恩戴德,反而举棍相向,不是忤逆是什么?!”
她咬住“伦常”二字,厉声道:
“李县令!此风断不可长!若人人皆以私怨罔顾人伦,这世间还有纲常秩序吗?
今日若不严惩,他日必生大乱!你担待得起吗!”
李县令头皮发麻,讷讷无言。
“苏夫人。”沈箐上前一步,与女儿并肩而立。
她对着县令缓缓道:“明府,草民可否问苏夫人一言?”
县令如蒙大赦,忙道:“准。”
沈箐这才将目光投向苏蔓,幽幽问道:
“苏夫人,您今日坚称章儿忤逆,要治她重罪。
我只想问您,若昨日闯入贵府,当着您儿的面,逼您屈就‘平妻’之人,
并非陈刺史,而是其他高官显贵……您当如何?您儿,又当如何?”
她微微一顿,复而又问道:
“您是会让您儿匍匐在地,叩谢恩典?还是会如章儿一般,拼死维护母亲的尊严?”
“!!!”
苏蔓被这犀利一问,噎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由青转白。
堂外围观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
“问得好啊!”
“将心比心!谁受得了这个!”
“这沈家娘子,真是……通透!”
公堂之上,情势陡然逆转。
苏蔓以伦常压人,沈箐便以人心破局!
“你……你……”苏蔓指着沈箐,手指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这乱哄哄的当口,堂外传来一声高喝:“福州刺史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淮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大步踏入公堂。
他显然仔细处理过伤势,但眼角唇边的青紫依旧难以完全遮掩。
他瞪了苏蔓一眼,随即对李县令勉强拱了拱手:“李县令。”
“陈使君。”李县令连忙起身还礼,心中暗暗叫苦,这正主怎么亲自来了?
陈淮扫过堂下安然无恙的沈章和沈箐,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苏蔓,
以及堂外指指点点的百姓,只觉得脸上那尚未消退的伤痕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已将苏蔓骂了千百遍,这个蠢妇!竟将家丑闹得人尽皆知!
他强压下怒火,对李县令道:“李县令,此乃本官家事,内子一时激愤,惊扰公堂,实在不该。
本官现已查明,不过是一场误会。
小儿……沈章她年纪尚小,一时冲动,本官不予追究。此事,就此作罢。”
他竟想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
苏蔓看向陈淮,控诉道:“郎君!她们……”
“闭嘴!”陈淮低喝一声,“还嫌不够丢人吗?!”
沈箐却在此时开口,“陈刺史,此事恐怕不能就此作罢。”
陈淮霍然转头看她。
沈箐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尊夫人状告我儿‘忤逆’,此事关乎我儿清白与前程,岂能一句‘误会’便了结?
今日当着明府与诸位乡邻的面,必须有个分明!
要么,请明府依律论断,还我儿公道。
要么,就请苏夫人撤回诉状,并言明此事乃诬告!”
想就此了结?
绝无可能!
既然上了公堂,就必须分出个是非对错,绝不能让这“忤逆”的污名有任何可能沾惹到章儿身上。
陈淮气得就差咬碎后槽牙,他盯着沈箐,再次切身体会到,
这个女人,骨子里是何等的清傲与难缠。
李县令看看面色铁青的陈淮,又看看态度坚决的沈箐,再听听堂外愈发高涨的议论声,把心一横,拱手道:
“陈使君,下官以为……沈娘子所言,在理。
此事既已诉至公堂,还是……还是有个明确断为好。若确是误会,也好……也好平息物议。”
他不敢得罪陈淮,但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压下此事,那才会真正惹来大麻烦。
陈淮胸口起伏,今日这脸,是丢定了!
他剜了苏蔓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苏蔓!你还不撤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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