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在通济渠码头靠岸,帝都长安的恢弘气象扑面而来。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龙盘踞,一眼望不到头。
码头上人流如织,车马喧闹,各色口音交织,彰显着天朝上国的万千气象。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沈箐、沈章等人仍被这磅礴的声势所震撼。
沈放护着母子三人,雇了两辆马车,按照沈鋆来信给的地址,直奔位于长安城东南隅的崇仁坊。
崇仁坊毗邻皇城,多有各地驻京的进奏院(类似于后世各省驻京办),
亦是举子,选人(等候吏部铨选的官员)聚集之地,客栈、旅舍林立,消息灵通。
马车在一处颇为清静雅致的小院前停下。
早已收到家书,算准日子的沈鋆,已带着大嫂荀玥在门外等候。
“姑母!叔父!阿章妹妹!阿容妹妹!”沈鋆见到亲人,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快步迎上。
他比半年前离家时更显沉稳,身着青色襕衫,已颇有几分在京士子的气度。
众人相见,自是一番欢喜。
沈鋆引着大家进入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足够安置。
“这院子是托了一位好友家中长辈的关系租下的,位置尚可,胜在清静,离礼部南院也不算太远,正适合备考。”
沈鋆一边安排仆役搬运行李,一边解释道。
安顿稍定,众人聚在正厅。
沈放性子急,首先问道:“鋆儿,你到京半年,情况摸得如何了?这省试前,都需要办哪些手续?”
沈鋆神色一正,答道:“叔父,姑母,正要与你们说此事。
按制,各地举子到京后,需先至尚书省礼部,
呈交本州出具的‘文解’(即贡举证明),验明正身。
随后,最为关键的,便是寻京城官员‘结保’。”
“结保?”沈章道,“如此倒是与州试大差不差。”
“正是。”沈鋆点头,“需得五名同考举子‘连保’,互结担保身家清白,非工商杂类。
此外,还需一名有出身的京官作保,称为‘通保’,担保所保举子品行无亏,符合应试资格。
此二者缺一不可,方可领取考牌,参加省试。”
沈箐微微蹙眉:“连保倒还好说,同船而来的原州举子虽与我们无甚交往,但出具连保文书应无问题,毕竟一损俱损。只是这京官通保……”
沈鋆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姑母所虑正是。京官通保,最为紧要,也最为难办。
官员作保,需承担干系,若非亲故或有渊源,极少有人愿轻易为陌生举子,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尤其是像姑母与妹妹们这般……引人注目的举子作保。”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女子参考,本就是新鲜事物,争议未息。
为她们作保,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官声与她们捆绑,风险不言而喻。
沈放眉头紧锁:“这可如何是好?阿父在京中倒是有些故旧,但多年未曾走动……”
沈鋆道:“叔父莫急。我抵京后,祖父也曾来信提及几位故交。
这半年来,我也曾持帖拜会过几位。只是……”
他叹了口气,“听闻是为姑母和妹妹们寻保,大多面露难色,或直言不便,或婉言推拒。
唯有两位世伯,态度尚可,但亦未明确应允。”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章开口道:“大兄,明日我们便先去礼部呈交文解。
至于结保之事,还需劳烦兄长引路,我们亲自登门拜会那两位世伯。
成与不成,总要尽力一试。”
沈箐也颔首:“章儿说得是。既来之,则安之。
我们备好名帖,文解副本,明日先去礼部,再逐一拜访。
即便不成,也需弄清缘由,再想他法。”
次日,沈鋆领着沈箐、沈章,先至尚书省礼部南院,顺利呈交了原州出具的文解。
负责接待的胥吏验看无误,记录了在案,态度倒也公事公办。
随后,他们前往第一位世伯,现任门下省左拾遗的王大人府上。
这位王大人与沈洵同科同座师,与沈家算有些香火情。
门房通传后,倒也请了他们进去。
王拾遗在花厅见了他们,态度还算客气,寒暄了几句,问候了沈洵安好。
但当他听明来意,是为沈箐母子三人寻求通保时,脸色便显出了几分尴尬与犹豫。
“这个……沈师兄的家眷,按理说王某不应推辞。”王拾遗捋着胡须,面露难色,
“只是……拾遗虽为谏官,然官卑言轻。
母子参考,乃开千古之先例,朝中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王某若贸然作保,恐……恐惹来非议,于自身无益,或反累及你们清名啊。”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拒绝之意已十分明显。
沈箐心中明了,也不强求,起身施礼道:
“世叔的难处,我们理解。今日冒昧打扰,还望世叔见谅。”
王拾遗连道“不敢”,客客气气地将她们送出了门。
第二家是国子监的一位刘博士,与沈洵算亦是同年。
这位刘博士的态度更为直接些。
“沈兄的才学,我是佩服的。箐娘子与令嫒敢于参考,勇气亦可嘉。”
刘博士看着沈箐和沈章,摇了摇头,
“只是,牝鸡司晨,非国之福也。
老夫读圣贤书,不敢违逆古训。
这保结之事,请恕老夫爱莫能助。”
话不投机,沈箐等人也未多留,告辞而出。
连续两次碰壁,虽在意料之中,但仍让气氛有些沉闷。
回到崇仁坊小院,沈放早已等得心焦,听闻结果,气得在院中直转圈:
“岂有此理!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胆小如鼠!我沈家子凭真才实学参考,何错之有?!”
沈鋆面带愧色:“姑母,妹妹,是我无能……”
沈箐打断他,语气平静:“鋆儿不必自责。世态炎凉,本就如此。他们不愿作保,也在情理之中。”
她看向女儿,“章儿,你可觉得气馁?”
沈章抬起头,目光清亮,并无沮丧:“阿母,孩儿不气馁。
他们越是如此,女儿越要考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
通保之事,总能找到办法。
偌大长安,总有不拘一格,愿意秉持公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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