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衢州印象------“四省通衢”的呼吸之痛与青山之殇
“居浙右之上游,控鄱阳之肘腋,制闽越之喉吭,通宣歙之声势。”
衢州,这座地处浙江西部、钱塘江源头的古城,素有“四省通衢,五路总头”之称。它是孔氏南宗的文化圣地,是围棋仙地烂柯山的传说故乡,更是连通浙、闽、赣、皖四省的交通枢纽。
游客们会去孔氏南宗家庙,感受儒家文化的深厚底蕴;会去江郎山,惊叹于“一线天”的鬼斧神工;会去烂柯山,做一场“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仙侠幻梦;会去廿八都古镇,在青石板路上寻找历史的回响。
当喻星河一行人乘坐的车辆驶入衢州地界时,扑面而来的气息与嘉兴那水汽氤氲的温婉截然不同。空气是燥热的,带着明显的尘土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石灰岩粉碎后的矿物气息。视野所及,是连绵起伏、绿意葱茏的丘陵山地,但仔细看去,不少山体上都露出了大片大片灰白色的“伤疤”,那是采石场和矿场留下的痕迹。巨大的挖掘机和运输车辆在盘山公路上缓慢爬行,如同啃噬青山的钢铁巨兽。
这里的生活节奏,看起来比水乡嘉兴要粗粝许多,仿佛一切都带着山野的硬朗和资源型城市特有的忙碌。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似乎更直接,更带着一股为生活打拼的韧劲。
然而,这并非衢州的全部。
当喻星河透过车窗,看到那些戴着简易口罩、面色疲惫地从矿区班车上下来的工人,看到路边偶尔闪过的、挂着“职业病防治医院”或“呼吸健康中心”牌子的建筑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怀中《山河图鉴》残页传来的温热感中,夹杂着一丝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滞涩”与“悲苦”。
这里的山,依旧青;这里的水,依旧绿(至少表面如此)。但总感觉多了点什么。多了那些在深夜无法平躺、只能跪着才能勉强呼吸的沉重喘息?多了那些因为长期咳嗽而佝偻的背影?多了那些因为父亲失去劳动能力而被迫早当家的孩童眼神?
一种被资本和忽视共同酿造的“呼吸之痛”,如同无声的尘埃,悄然弥漫在这片号称“浙江大花园”核心区的空气里。
我们的故事,就随着那尚未停歇的轮椅轨迹,从弥漫着文化硝烟与糯米香甜的嘉兴水乡,转向这片被群山环抱、更被“尘肺”阴影悄然侵蚀的土地,去倾听那些在机器轰鸣和利润报表背后,生命被一寸寸剥夺、呼吸变成奢侈的无声呐喊。
团队在花丽雯那位朋友——海蓝的指引下,没有进入衢州市区,而是直接前往了她目前工作的、位于常山县的一个小镇。这里靠近主要的石材加工区,聚集了大量相关产业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庭。
车子在崎岖的乡镇道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租用的三层小楼前。小楼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衢州劳工法律援助与关怀中心”。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扎着利落马尾、肤色是健康小麦色的年轻女性早已等在那里,她眼神明亮而坚定,带着一种长期奔走于基层特有的干练和风霜感。
“丽雯!这边!”她挥手招呼,声音清亮,带着笑意,但眉宇间难掩疲惫。
“海蓝!”花丽雯下车,快步上前和她拥抱了一下,然后转身介绍,“这位就是我跟大家提过的,我大学室友,也是现在在这里负责法律援助工作的海蓝。海蓝,这些都是我的伙伴,喻星河、车雪莉、唐小米、苏雨晴,还有冯默。”
海蓝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在坐在特制轮椅上的喻星河和他手中那根造型奇特的黑色手杖(为了不引人注目,喻星河将“文心钥”伪装成了一根普通的手杖)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热情取代:“大家好!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喝口水,休息一下!”
中心内部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贴着劳动法宣传海报和一些工人活动的照片,角落堆放着一些宣传资料和慰问品。
众人围坐在简陋的会议桌旁,海蓝给大家倒了凉茶,开门见山地说:“丽雯在电话里大概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和来意。说实话,看到你们能来,我真的很激动,也很……感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们这边的情况,比想象的更……严峻。”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和照片。
“衢州,特别是下面几个县,石材、水泥、矿山是支柱产业。养活了很多家庭,但也……吞噬了很多人的健康。”海蓝的声音低沉下来,“尘肺病,在这里不是个例,而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一种因长期吸入生产性粉尘,导致肺部组织弥漫性纤维化的职业病。不可逆,目前无法治愈,晚期患者极其痛苦,最终会因呼吸衰竭而死。”
她翻看着资料,指着一张张肺部x光片,那上面本该是黑色的、透气的肺部区域,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棉絮或石头般的白色阴影。“你们看,正常的肺是这样的,而他们的肺……已经快被‘石化’了。”
“我的天……”唐小米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片子,捂住了嘴,脸色发白。连一向冷静的车雪莉和花丽雯,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苏雨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种窒息般的痛苦。冯默沉默地看着,眼神锐利如鹰。
喻星河握紧了手中的“文心钥”手杖,一股混合着“痛苦”、“绝望”、“挣扎”与“不甘”的浓烈情绪,如同粘稠的泥沼,被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感觉比嘉兴的“空洞”更加具体,更加沉重,直指生命最基本的需求——呼吸。
“这些工人,很多都是从年轻时就进矿、进厂,那时候防护措施几乎为零,很多人甚至连口罩都不戴。等到出现症状,咳嗽、胸闷、气喘,往往已经是二期、三期了。”海蓝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而维权之路,更是难上加难。劳动关系认定难、职业病诊断难、工伤认定难、赔偿执行难……很多黑心老板,会用尽各种方法拖延、耍赖,甚至威胁工人。很多工人,等不到赔偿下来的那一天,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着什么。
“我们目前接触到的,最典型的一个案例,是一位姓周的老师傅。”海蓝翻出一份档案,“周师傅,五十八岁,在好几个石矿干了快三十年,尘肺三期,现在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只能靠制氧机维持。家里为了给他治病,掏空了积蓄,欠了外债。他一度想放弃治疗,不想再拖累家人……”
周师傅?喻星河心中一动,奶奶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在衢州援助过一位姓周的、患有呼吸重症的老师傅!
“周师傅现在人在哪里?”喻星河立刻问道。
“就在镇上,他家离这不远。”海蓝说道,“情况很不好,情绪也很低落。我们一直在做他的工作,也帮他申请法律援助,但过程很不顺利。矿方那边……态度很强硬,背景似乎也不简单。”
“背景不简单?”车雪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具体指什么?”
海蓝摇了摇头,面露难色:“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感觉……背后有股力量在阻挠。一些原本愿意作证的工友,后来都改口了。负责诊断的医院,也受到了一些……压力。总之,很不对劲。”
喻星河和车雪莉、花丽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他们太熟悉了。虽然不一定是“蚀脉者”直接操控,但其运作手法背后,那种漠视生命、唯利是图的冰冷逻辑,与“蚀脉者”的理念如出一辙。或许,这正是“蚀脉者”侵蚀此地“山林生态之脉”与“民众健康之脉”的某种间接体现或合作模式?
“海蓝,能带我们去见见周师傅吗?”喻星河开口道,语气温和但坚定,“或许,我们能做点什么。”
海蓝看着喻星河,又看看他身下的轮椅和手中的手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花丽雯肯定的目光,以及其他人眼中同样的坚定,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带你们去!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那里的情况,可能会让你们……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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