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哥的膝盖在周师傅一番推拿和敷上特制的草药后,灼热的痛感确实缓解了不少,肿胀也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一些。
但周师傅眉头紧锁的神情,以及他开出的那张需要静养、严禁负重登高的医嘱,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康哥几乎喘不过气。
他坐在治疗床上,低着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音沉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静养…周师傅,您说得轻巧…我这一大家子人,都指着我这点工钱过日子。老婆在老家带着孩子,身体也不太好,每个月药钱、生活费、孩子的学费,还有那压得人直不起腰的房贷…我要是躺下了,家里立马就断炊了。不是我不想治,是…是真不敢歇啊!”
喻星河能清晰地通过“情绪感知”捕捉到康哥内心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和无助。他驱动轮椅靠近一些,语气沉稳地安慰道:“康哥,你的难处我们都明白。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腿要是彻底垮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转型的事情,我这边已经在抓紧联系了,有几个职业培训学校和大型物业公司,正需要像您这样有经验的老师傅做安全顾问或者培训师。虽然起步可能收入不如一线,但稳定、安全,是长久之计。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把这急性期扛过去,把炎症控制住。”
康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对未知领域的茫然和不自信:“我…我一个大老粗,除了会爬高,会擦玻璃,还能干啥?给人讲课?当顾问?人家能听我的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整理银针和药材的周师傅,像是突然被触动了某根记忆的弦。他动作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转身走进了里间。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用深蓝色土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方正物件走了出来。那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洗得发白,边角甚至有些磨损。
周师傅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向康哥,神色异常严肃地问道:“康小子,你之前提过一嘴,说你们工队接下来可能要接个新活儿,在城东那边新建的‘鼎峰国际’大厦做前期清洁?”
康哥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啊,周师傅。那楼可高了,听说快封顶了,是咱们温州的新地标。工头说那边催得急,过几天可能就要组织我们几个老师傅先过去看看现场,熟悉一下环境,估摸一下工作量。”
周师傅闻言,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刻了几分。他缓缓地将手中的蓝布包放在诊桌之上,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郑重。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揭开那陈旧的布料。
随着布料的展开,喻星河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躺在柔软布料中央的,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薄片!其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定然冰凉!最让喻星河震惊的是,这薄片上刻画的那些古老、繁复、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规律的纹路,其风格、其神韵,竟然与他贴身收藏的《山河图鉴》残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不同的是,浙贰残页上的纹路更偏向海洋与港口的意象,而眼前这块薄片上的图案,则清晰地勾勒出高楼的轮廓、交错的脚手架、悬吊的绳索,甚至…在一些关键的结构节点处,还缠绕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锁链又似封印的扭曲符号,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几乎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喻星河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同源能量波动!物品性质:未知信物\/禁忌标记!与《山河图鉴》存在深层关联,但能量属性极度偏斜,偏向‘警示’、‘隔绝’与‘危险’!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周师傅,这是…?”喻星河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周师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指尖轻轻点着薄片一角一个极其隐蔽、仿佛融入纹路之中的奇特徽记,那徽记的形状,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又像是一把扭曲的锁。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周师傅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那时候我还年轻,喜欢四处游历,结识三教九流的朋友。在西南山区,我遇到了一个姓墨的老工匠。
他们那一脉,据说祖上是专给皇家看风水、定龙脉的,后来流落民间,但对山川地势、建筑格局的‘气’,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墨老爷子,是个有真本事但也极其固执的人。他告诉我,有些地方,有些建筑,从选址、动土之初,就带着‘病’气。或是曾经的血煞之地,或是为了追求极致外观而破坏了天然的地气平衡,或是…用了些不该用的、有伤人和的材料。懂行的人,会在暗中留下标记,不是祈福,而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提醒后来的同行,此地‘不干净’,结构有‘隐疾’,易生事端,要万分小心,甚至…能避则避。”
周师傅的目光转向康哥,语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墨老爷子晚年回到温州,机缘巧合下看到了‘鼎峰国际’最早的设计图。他当时就脸色大变,连说了三个‘凶’字。他说那地块早年是乱葬岗,后来又经历过一次严重的工业事故,地气本就淤塞混乱。
而那座大厦的设计,为了追求那个流线型的飞天造型,在几个关键的承重节点和风力疏导上做了极其冒险的改动,尤其是你们‘蜘蛛人’未来需要频繁作业的西南角立面以及中央共享空间的穹顶区域,结构极其脆弱,像是…像是在钢丝上跳舞。”
他指着桌上的金属薄片:“这个标记,就是墨老爷子根据祖传的秘法,耗尽心力制作的。他说,这楼一旦建成,不仅是住在里面的人,最先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你们这些在高空为其‘梳妆打扮’的人。他本想找机会公之于众,或者提醒开发商,可惜…人微言轻,加上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没多久就…走了。
这东西,他临终前托人转交给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起到一点警示的作用。我今天听你再次提到‘鼎峰国际’这个名字,才猛然想起这段往事和这件东西。”
康哥听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周…周师傅,您…您是说那楼…那楼会塌?”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塌未必,但出事是大概率!”周师傅斩钉截铁,“尤其是在恶劣天气下,或者…在某些特定的、我们外人无法理解的‘时机’。这东西你拿着,”他将金属薄片郑重地推到康哥面前,“算是个护身符,更是个提醒!
真要非去那楼干活不可,眼睛放亮一千倍!感觉任何一丝不对劲——比如听到奇怪的声响,感觉楼体异常的晃动,甚至只是心里莫名地发毛——别犹豫,立刻撤!什么工钱,什么面子,都没有命重要!”
康哥颤抖着手,接过那块冰冷沉重的薄片,仿佛接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也接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恐惧。
而喻星河心中的疑团却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奶奶的《山河图鉴》残页指引他来到温州,关注高空劳动者;周师傅手中这来历神秘、与残页同源的警告信物,直指“鼎峰国际”这栋问题大楼;系统提示的“警示”、“隔绝”、“危险”…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吗?
奶奶当年行走各地,记录“人间烟火”,难道也曾经触及过这些隐藏在繁华都市表象之下的、涉及风水、建筑隐秘乃至超自然风险的黑暗角落?这“鼎峰国际”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离开推拿馆时,夜色浓重,凉意浸人。康哥揣着那块仿佛带着诅咒的金属薄片,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巷口,背影写满了彷徨与沉重。
而喻星河则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城市灯火勾勒出的、那隐约可见的“鼎峰国际”的轮廓,感觉自己也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温州这簇“人间烟火”,从一开始,就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带着血腥与铁锈气息的诡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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