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满了苏州城外的原野。
“杀啊!”
“抢粮食!官军要屠城了!”
裹挟着恐惧与贪婪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数千名被煽动起来的流民与地痞,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神机营那座孤零零的营寨猛扑过去。
他们手中的锄头、木棍在火光下晃动,汇成一片杂乱的寒光。
城墙之上,钱从德、顾秉文等人站在一座高楼的望台上,凭栏远眺。
城外燃起的火光,映得他们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成了!成了!”钱家的族弟钱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看这阵势,周平那三千人,今晚怕是要被这人海给淹了!”
“哼,匹夫之勇。”顾秉文捋着胡须,故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只要我们的人能烧了他们的粮草,这支孤军,不攻自破。”
角落里的“温先生”举起酒杯,遥遥对着城外的火光,脸上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笑意:“诸位,预祝我等旗开得胜。待天明,便是江南新气象。”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就在他们饮下这杯庆功酒的瞬间,城外的战场,异变陡生!
“哔——!哔——!哔——!”
三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哨声,划破了嘈杂的夜空。
紧接着,神机营营寨的胸墙之上,一瞬间亮起了数十个巨大的光团。
那光芒是如此的炽烈,如此的耀眼,仿佛数十轮小太阳被同时点燃,瞬间将营前数百步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啊!我的眼睛!”
“什么鬼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剧痛,泪流不止,根本无法视物。
他们下意识地抬手遮眼,脚下却被同伴绊倒,整个冲锋的阵型,在这一刻轰然大乱,人踩人,人挤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没等他们从强光中回过神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声音响彻天地。
“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火铳声,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如同天上落下了无数惊雷,又像是有人在耳边同时敲响了几百面破锣。
巨大的声响和刺眼的火光,彻底摧毁了这群乌合之众本就脆弱的神经。
这并非致命的铅弹,而是周平特意让军工作坊赶制的“空包弹”与“噪音弹”。目的只有一个——震慑。
恐惧是会传染的。
最前面的流民被吓破了胆,开始哭喊着转身向后逃,后面的不明所以,依旧往前挤,两股人潮对撞在一起,彻底化作了一锅滚沸的粥。
所谓的“民变”,在没有流一滴血的情况下,已然崩溃。
与此同时,营寨的侧后方。
那数百名由士绅家丁、护院组成的精锐队伍,正借着前方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摸向粮草囤积地。
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眼看就要得手。
可当他们绕过最后一个拐角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前方原本空旷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数百名神机营士兵,分列道路两侧的民房顶上、窗户后面,黑洞洞的燧发枪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为首一人,正是周平。他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兵甲,手中按着腰刀,面沉如水。
“诸位,夜深了,来我军营,有何贵干?”
家丁头领心头一颤,知道已入陷阱,但仍抱有侥幸,厉声喝道:“我等乃是自发保卫乡里的义民,听闻有贼人作乱,特来相助将军!”
周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从黑暗中拖出十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捆成粽子的人,正是先前在流民中煽风点火的头目。
一个书记官模样的文吏走上前,展开一张供状,用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小人王二麻子,受苏州钱氏管家钱福指使,许诺事成之后,赏银十两,良田三亩,命我等在城西流民坊煽动众人,冲击军营……”
“……小人李三,受顾家三爷嘱托,得银八两,只求将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一句句供词,如同一个个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家丁护院的脸上。
他们听着那熟悉的名字,看着那微薄的赏银,再看看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心中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土崩瓦解。
原来,自己拼死卖命,在主家眼里,就值这几两银子。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城楼上,钱从德等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外那戏剧性的一幕,从天堂坠入地狱,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钱德喃喃自语,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
“温先生!这……这该如何是好?”顾秉文慌忙看向主心骨。
“温先生”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强作镇定道:“慌什么!城外败了,我们还有苏州城!只要我们紧闭城门,他们三千人,难道还能飞进来不成?速速派人控制四门!”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
轰隆——!
不是一声,而是四声!从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个方向同时响起!
众人骇然低头,只见苏州城的四座主城门,竟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推开,缓缓向内敞开!
大批身着黑色制服的士兵,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从城门内侧涌出,迅速接管了城防,将目瞪口呆的城门守军缴了械。
他们不是周平的部队!
为首的一人,骑在马上,一身黑色披风,面容冷峻,正是情报司总管,姜涛!
钱从德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潜伏!
原来,陈海的刀,早就已经放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姜涛率领的宪兵与情报司行动队,控制了全城要道之后,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样,气势汹汹地冲向钱府、顾府去抓人。
恰恰相反,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对这些士绅的府邸视而不见。
他们兵分多路,直扑城中各大钱庄、当铺、米行,以及那些最不起眼的……记账房。
“封!”
“所有账本、地契、借据,全部带走!”
姜涛的命令简单而直接。士兵们用最粗暴的方式撞开大门,在掌柜和伙计们惊恐的目光中,将一箱箱积满了灰尘的陈年账本抬了出来。
这些账本,才是江南士绅真正的命根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他们数百年来,如何放贷、如何兼并、如何将自耕农逼为佃户、如何勾结官府隐匿田产、偷逃税赋……每一笔,都是罪证。
其详尽程度,远胜过姜涛之前任何外围调查。
拿到这些,就等于拿到了足以将整个江南士绅阶层连根拔起的武器。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钱家府邸。
钱德与“温先生”还僵在原地,脸上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钱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温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站起身:“事已至此,唯有挟持钱家族人,杀出城去!只要能逃到徐州,我们还有机会!”
他话音未落,府邸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姜涛在一队手持短管燧发枪的宪兵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瘫软的钱德,目光径直落在了“温先生”的脸上。
他随手将一本刚刚从钱家账房里抄出来的,还散发着霉味的账本,扔在了两人的酒桌上。
哗啦一声,酒菜洒了一地。
“温先生”瞳孔一缩,右手闪电般探入袖中,那里藏着一把淬毒的短刀。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他袖中的刀刚露出一寸,两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两支冰冷的弩箭,已经死死地钉在了他左右两侧的太阳穴前,箭尖距离皮肉,不过分毫。
姜涛身后,两名不起眼的特勤队员,手中的军用手弩,稳如磐石。
“温先生”的动作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动一下,脑袋就会被射穿。
姜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缓缓开口。
他说的,却不是汉话,而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满语。
“范大学士,就是派你用这种蠢办法,来帮我秦王殿下,清扫屋子的吗?”
此言一出,“温先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大的秘密,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在对方眼中,竟早已不是秘密。
所谓的江南士绅叛乱,所谓的里应外合……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
一个请君入瓮,引蛇出洞,借他们的手,来完成一场大清洗的局!
他,还有钱从德,顾秉文,整个江南士绅联盟,都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用完即弃的棋子。
不,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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