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尖啸划破黎明前的死寂,不是炮弹撕裂空气的轰鸣,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尖锐的哨音,仿佛死神的口哨。
东城,镶白旗的驻军大营还沉浸在梦乡里。
许多八旗兵昨夜被勒令饱餐一顿,准备随阿济格发动决死突围,此刻正睡得鼾声四起。
一名佐领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下一秒,营房的屋顶整个消失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就将他连同身下的土炕一起掀飞,然后重重压下。
夯土、木梁、瓦砾,以及十几个同袍的血肉,瞬间将他活埋。
轰!
迟来的爆炸声才震彻云霄。
这不是一颗炮弹,是一场从天而降的钢铁暴雨。
百斤重的开花弹精准地砸进营房最密集的地方,黑火药混合着铁片,在密闭空间内炸开,威力被放大了数倍。
一间间营房像是被巨人的拳头砸扁的纸盒,瞬间坍塌、燃烧。
睡梦中的“大清勇士”,连盔甲都来不及穿上,就在极致的惊愕与痛苦中化为焦炭和碎肉。
惨叫声只响起了几息,便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彻底吞没。
紧接着,第二轮尖啸接踵而至。
目标,紫禁城西侧的军械总库。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远胜之前,一朵巨大的火云腾空而起,将半个北京城照得如同白昼。
储存在内的数万斤火药被引爆,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火龙冲天,无数燃烧的箭矢、破碎的甲片、断裂的兵器被炸上高空,如同下了一场死亡的烟花雨。
整个皇城都在剧烈地颤抖。
皇极殿内,多尔衮一身戎装,正准备亲自前往正阳门为突围部队督战。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跳,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哗哗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个踉跄,扶住身旁的盘龙金柱才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地震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戈什哈惊恐的呼喊:“王爷!走水了!西边!西边炸了!”
多尔衮脸色一变,猛地冲出殿门。
他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那朵蘑菇状的火云在西边的天际冉冉升起,浓烟滚滚,遮蔽了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秦军的火炮射程最远不过二三十里,从城外怎么可能打到这里?他们的炮弹怎么可能越过高大的城墙?
他举起千里镜,疯狂地扫视着天空。
很快,他看到了。
在更高、更远的天空中,几十个巨大的、沉默的黑影,如同悬浮在天际的远古巨兽,正缓缓地飘动着。
那就是秦军的热气球。
他看懂了。
炮弹,是从那些东西上面扔下来的。
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多尔衮的全身。
他可以驱赶百姓上城墙,可以用人命去填,但他无法对抗这种来自天空的打击。
他们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只能被动地、绝望地站在这里,等待着头顶的“天罚”。
他手中的千里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爷!”
身边的亲卫惊呼,却看到多尔衮的脸上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
城墙上的气氛,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而是彻底的恐慌。
后方传来的惊天爆炸和连绵的惨叫,比秦军直接攻城还要可怕。
驻守的八旗兵们全都傻了,他们扭过头,呆呆地看着内城升起的滚滚浓烟,那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根基所在。
“怎么回事?南蛮子打进来了?”
“不可能!城门还好好的!”
“那是什么在响?是军械库!天杀的,咱们的火药库被炸了!”
阵脚大乱。
被当做人盾的百姓们也骚动起来,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声声爆炸,一声声惨叫,却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们早已麻木的心。
他们看到身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八旗兵,第一次露出了和他们一样的恐惧表情。
“动了!他们自己乱了!”
“老天开眼了啊!”
人群开始拥挤、推搡,原本被刀口逼出来的脆弱秩序,正在一点点崩溃。
正阳门。
阿济格正集结着最后的突围部队。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火焰,准备用这最后的精锐,为大清,也为他自己,搏一条生路。
“大清的勇士们!随本王……”
他的话还没喊完,头顶的天空,再次响起了那催命的哨音。
阿济格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几个黑点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散开!快散开!”
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嘶吼。
但是,晚了。
开花弹在他身前不到五十步的骑兵队列中轰然炸响。
集结得密密麻麻的八旗精锐,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烧红的铁片横扫而过,战马悲鸣着倒下,骑士被拦腰斩断。
阿济格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在地。
他喷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人间地狱。
他最后的希望,那三万准备突围的精锐,在短短一刻钟内,就在这来自天空的打击下,伤亡惨重,阵型崩溃,彻底失去了突围的能力。
“噗——”
阿济格又是一口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突围计划,在开始之前,便已宣告破产。
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冷静地看着城西与城南方向升起的浓烟,听着那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掐算着时间。
他就是姜涛安插在北京城内的最高负责人。
当爆炸声开始变得稀疏时,他知道,清军的指挥系统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机会来了。
他走到鸽笼前,放出了一只灰色的信鸽。
信鸽翅膀上绑着一小块红布,冲天而起,在城中盘旋了一圈。
这是信号。
“动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宣武门附近,一名汉军旗的参领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几把腰刀悄无声息地捅进了正在对城墙下百姓耀武扬威的满洲甲喇额真后心。
那名正白旗的贵族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甲喇额真被南蛮子奸细刺杀了!夺回城门!”
汉军参领拔出刀,振臂高呼。
一场蓄谋已久的哗变,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了。
……
半个时辰后,天空中的炮击声诡异地停止了。
就在城内军民惊魂未定之际,无数的纸片,再次从天而降。
这一次,传单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策反文字,只有一句简单粗暴,却又直击人心的话。
“炮弹不长眼,误伤汉家儿,实非我愿。放下武器,开门迎王师,可活。”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还在犹豫的汉军旗兵和绿营兵的心上。
城墙上,一名汉军旗的牛录额真,呆呆地看着后方还在冒着黑烟的八旗大营,又看看身前毫发无损、只是受了些惊吓的百姓,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
“误伤汉家儿,实非我愿……”
他喃喃地念着,忽然惨笑一声。
是啊,秦军的炮弹长了眼睛,只炸满洲大爷,不炸他们这些汉军奴才。
可多尔衮的刀,却是不长眼的。
他想起了自己被克扣的粮饷,想起了那些被随意打骂的同袍,想起了自己远在通州老家的妻儿……为这样的大清卖命,图什么?
图一个死后追封个“忠勇”的虚名吗?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钢刀,那刀刃上,还沾着不知哪个百姓的血。
“我操你娘的!”
他猛地将钢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号。
“不打了!老子不打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汉军旗兵和绿营兵扔掉了武器。
“你们想造反吗?!”
一名负责监视的八旗章京又惊又怒,拔刀就要砍向那第一个扔刀的牛录额真。
然而,他的刀还没落下,旁边几名汉兵已经红着眼睛扑了上来,手中的长枪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他的胸膛。
“杀鞑子!”
“为兄弟们报仇!”
压抑已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汉兵,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那些试图镇压的八旗兵。
宣武门。
在汉军参领的带领下,哗变的士兵已经控制了内侧的城门楼。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合力抱住那根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门栓。
“一!二!三!起!”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沉重的门栓被缓缓地抬起,移开。
“嘎……吱……呀……”
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沉重城门,在一片混乱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裂开了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外,是秦军黑色的玄鸟旗,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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