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吉时已到。
北京城被烧毁的皇极殿废墟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大木台。
没有繁复的礼乐,没有奢华的仪仗,只有数万秦军将士身着崭新的黑色军服,肃立于广场之上,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陈海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在宋献策、洪承畴等一众文武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脉搏上。
他能感受到台下无数道目光的汇聚,有罗虎、赵老四等人的狂热与崇敬,有洪承畴、孙传庭等降臣的复杂与敬畏,也有藏在人群中,那些前明旧臣、士绅代表们的不甘与审视。
没有祭天,没有祷告。
陈海走到高台正中,转身,面向台下数万军民。
“朕,陈海。”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高,却通过数十个布置在广场各处的铁皮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日。朕,即为大秦开元皇帝。”
“末将(臣)等,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赵老四扯着嗓子喊得最响,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光。
陈海抬手,虚按了一下。
喧嚣声戛然而止。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在想,这登基大典,未免太过简陋。”陈海的目光扫过全场,“可朕想说,一个国家的脸面,不在于典礼的排场有多大,而在于它的人民,腰杆子能不能挺直,饭碗里有没有饭吃。”
“朕今日在此,颁布大秦立国后的第一批国策。”
台下的官员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尤其是钱谦益等一众旧臣,更是竖起了耳朵,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东西。
“其一,摊丁入亩!”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些读过书的士绅和旧臣,脸色微微一变。
“其二,火耗归公,增设养廉银,这前面两条之前在南京就已经颁布且在试行,如今效果斐然,大大缓解国困民穷之势!所以,我宣布从即日起,推行全国!”
钱谦益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两条,都是在挖他们这些官僚士绅的墙角,但毕竟前朝也有过类似的议论,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陈海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其三,择一地试行,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
轰!
如果说前两条只是让水面起了波澜,这最后一条,就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心,激起了滔天巨浪!
台下的旧臣队列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体纳粮?”
“这……这岂不是要我等与泥腿子同流?”
“荒唐!亘古未有之谬论!”
钱谦益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出列反对,可一抬头,对上陈海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几日前,在朝堂上那番关于科举的争论,想起了陈海那句“于国于民,究竟有何用处?”的质问。
他怕了。
这个新皇帝,不跟他们讲道理,不跟他们谈祖宗之法。
他只看结果。
陈海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登基大典草草结束。
但它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
无数的请愿书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临时皇宫,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痛陈“官绅一体纳粮”之策的弊端,引经据典,声泪俱下,将其斥为“动摇国本、与士大夫共天下之古训背道而驰”的祸国之举。
一些自诩为清流的读书人,更是身着白衣,成群结队地跪在宫门前,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
甚至有传言,江南、湖广等地的士绅已经开始串联,准备以“罢市”、“罢课”等方式,向新生的秦朝施压。
暗地里,更有不少满清潜伏的探子在其中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武将队列里,罗虎看得直皱眉。
“他娘的,这帮读书人就是麻烦。”他跟身边的赵老四嘀咕,“不就是让他们也出点血吗?一个个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王……陛下也真是好脾气,要我说,直接派兵把那帮跪在门口的酸秀才都抓起来,打一顿板子,看他们还敢不敢啰嗦。”
赵老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跪着的人,淡淡道:“陛下自有深意。”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相信陈海。
而此刻,在风暴的中心,皇宫深处的书房内,却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陈海、宋献策、洪承畴、陆文凯、姜涛、周平……所有核心成员悉数在座。
书房的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没有标注城池,而是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符号,勾勒出了整个大秦疆域内的经济脉络。
“陛下,这是根据姜涛的情报和我的商路信息,连夜绘制出的全国主要钱庄、票号的分布图。”陆文凯指着地图,神情亢奋,“晋商的票号,几乎垄断了北方和草原的汇兑。徽商的钱庄,则掌控着江南和两淮的银钱流动。他们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一张吸血的网。”陈海冷冷地接话。
他没有理会外面震天的请愿声,仿佛那些事情与他无关。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这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上。
“章程,拟得如何了?”
陆文凯连忙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大秦银行章程》六个大字。
“回陛下,已基本完备。”陆文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兴奋,也是对这份文件中所蕴含力量的敬畏,“依陛下之意,我们确立了银本位、辅币用铜、大额用钞的三级货币体系。新币名为秦元,一元新钞,可随时在各地官办银行兑换一两足额白银。信誉,是根本。”
洪承畴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
这几日,他经历了从震惊、质疑到骇然的全过程。
他比钱谦益那些人看得更远,也更清楚陈海这一手的狠辣。
“陛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此策一出,无异于向天下所有钱庄票号宣战。晋商、徽商背后,是无数的地方士绅、封疆大官。他们若是联手抵制新钞,囤积白银,挤兑银行……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会的。”陈海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我们得逼他们一把。”
他看向陆文凯:“最关键的那条,写进去了吗?”
陆文凯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写进去了!章程最后一章,明确规定:自年底起,大秦境内,所有田赋、商税、关税,皆必须以大秦银行发行之秦元缴纳!旧有之银两、铜钱,须先到银行兑换成新钞,方可完税!”
此言一出,连宋献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狠!太狠了!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所有旧货币的命脉。
无论你手中有多少金银,只要你想和官府打交道,只要你还要交税,你就必须得用我的新钱。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将被迫将手中的金银,拿到银行来兑换。而银行,则能借此机会,将天下散碎的金银,尽数收入国库,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
“如此一来,那些士绅豪商,必然会狗急跳墙。”洪承畴忧心忡忡。
“跳墙?”陈海冷笑一声,“朕就怕他们不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外面的读书人,还在为一体纳粮的事,跟朕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以为,那是朕的命门,是朕和士绅阶层博弈的主战场。”
陈海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就让他们闹去吧。闹得越大越好,闹得全天下都知道朕要对士绅动刀子。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朕真正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用“官绅一体纳粮”这件看似惊天动地的大事,吸引所有人的火力,为“国家银行”这个真正的杀手锏,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等到那些士绅们从税赋的争吵中回过神来,会惊恐地发现,他们赖以生存的金融霸权,已经被连根拔起。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宋献策长身而起,对着陈海深深一揖。
“主公……不,陛下。臣,今日方知何为经天纬地之才。有此国策,大秦何愁不兴!”
陈海拿起那本还散发着墨香的《大秦银行章程》,轻轻放在桌案上。
“这,只是第一块基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传朕的旨意,明日起,以陆文凯为大秦银行首任行长,宋献策、洪承畴辅之,即刻在京城、南京、扬州、西安、广州五地,筹备分行。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朕要让大秦的新钱,铺满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谁敢挡路……”
陈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朕不介意,用他们的家产和人头,来为大秦银行的开业,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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