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窗外的梧桐开始大片大片地落叶。阳光不再像夏日那般炽烈,变得温吞而稀薄,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长长的、柔和的光影。
沈砚泠的生活似乎也随着这季节的流转,进入了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收音机成了他世界里一个固定的存在。
张启灵发现,他并非对所有声音都一视同仁。他对那些节奏激烈、鼓点沉重的现代音乐表现出明显的不安,每当播放到这类曲子,他就会微微蹙眉,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甚至抬手想要捂住耳朵。
反之,那些舒缓的古典乐、悠扬的民乐、甚至某些空灵的自然之声(如雨滴、溪流),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有时听着听着,甚至会歪在沙发里安然睡去。
他对评书和某些语调平缓的广播剧也愈发着迷。单田芳先生的《三国演义》已经成了每日固定节目,听到“诸葛亮火烧新野”时,他甚至会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听到“赵子龙单骑救主”时,那被布条遮掩的眉宇间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似乎正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通过声音,笨拙地构建着对这个遥远而复杂世界的初步认知。
张启灵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家里,偶尔需要短暂外出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事务时,便会提前打开收音机,调到沈砚泠喜欢的频道,并将音量调到合适的程度。
他发现,这样做之后,沈砚泠独自在家的焦虑感会明显减轻。那流淌的声音,仿佛成了他不在时的临时陪伴。
这天下午,张启灵需要去郊区取一件之前托人留意的东西,来回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他像往常一样,将沈砚泠安置在客厅沙发上,调好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蓝色多瑙河》圆舞曲。他蹲下身,平视着沈砚泠(尽管对方看不见),低声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收音机开着。”
沈砚泠似乎听懂了,轻轻点了点头,手无意识地摸索着,碰到了张启灵的手腕,轻轻攥了一下,随即松开。这是一个新近养成的、表示“知道了”的小动作。
张启灵起身,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悄然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沈砚泠,和那流淌的、如同波光粼粼河面的音乐。他安静地坐着,听着,时间在音符间悄然滑过。
一个多小时后,变故发生了。
小区似乎在进行什么管道维修,毫无预兆地,水流声骤然变大,紧接着,客厅和厨房相连处的天花板上,一处老旧的水管接头不堪压力,猛地爆裂开来!
“哗——!”
冰冷的水柱如同小型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浇湿了下方的地毯和部分家具。巨大的、嘈杂的水流冲击声,完全盖过了收音机里舒缓的音乐。
像青铜门内那片虚无炸裂开的声音!不,比那更可怕,是冰冷的、带着实质冲击力的水!无数的水!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不是弹起来,是一种更诡异的、不受控制的动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灼热与撕裂感从双腿传来,那是一种骨头被强行扭曲、肌肉被疯狂拉扯的剧痛!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子和上衣后襟,那湿冷的触感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他的皮肤。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被冰冷水流持续冲刷和浸湿的下半身,尤其是双腿的位置,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痒和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正争先恐后地要从他腿部的皮肤下钻出来!与此同时,他锁骨下方、脖颈侧面,乃至腰胯的骨骼连接处,都传来了类似的、鳞片欲出的剧烈异样感!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双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身体快要被这股陌生的、狂暴的力量撕碎。冰冷的水,刺骨的痛,还有那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感觉……黑暗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官……小官……”他无意识地、破碎地呻吟着,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只有水和噪音的恐怖炼狱里,本能地呼唤着唯一的救赎。
……
张启灵几乎是掐着时间赶回来的。刚走到楼下,他便隐约听到了异常嘈杂的水声,心中猛地一沉,脚步瞬间加快,如同鬼魅般冲上楼。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客厅一角如同水帘洞,水流还在不断喷涌,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而在地毯湿透的中心,沈砚泠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双腿,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濒死般的哀鸣。他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无比狼狈和脆弱。
“砚泠!”
张启灵顾不得满地的水,几步冲过去,一把将人从冰冷的水洼里抱了起来。触手的肌肤一片冰凉,并且在剧烈地发抖。他立刻察觉到沈砚泠双腿的触感异常僵硬,似乎在抵抗着什么,而在他湿透的裤管下,仿佛有什么细密的、硬硬的东西正在皮肤下起伏!
是鳞片!
冷水刺激了他的鲛人血脉!
张启灵瞬间明白了缘由。他不敢耽搁,立刻将沈砚泠抱离漏水区域,冲进卧室。
他迅速剥掉沈砚泠身上湿透的、冰冷的衣物,用干燥厚重的大毛巾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用力揉搓着他的四肢和躯干,试图驱散那致命的寒意,同时也用这种方式压制那即将显现的异状。
“没事了,水停了,我回来了。”他一遍遍地在沈砚泠耳边重复,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他将不断挣扎、因痛苦和恐惧而失控的沈砚泠紧紧箍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沈砚泠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但那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呜咽却持续了很长时间。
那欲破体而出的麻痒感和骨骼的剧痛,在温暖干燥的包裹和张启灵稳定的心跳声中,才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消退。
直到沈砚泠彻底瘫软在他怀里,只剩下细微的、脱力后的抽噎,张启灵才稍微松了口气。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掀开毛巾一角,检查沈砚泠的腿部皮肤。
只见那原本苍白光滑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片片不规则的、淡粉色的痕迹,像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又像是……鳞片消退后留下的暂时印记。锁骨和胯骨处也能看到类似的红痕。
张启灵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小心地将昏睡过去的沈砚泠放进干燥温暖的被窝,仔细掖好被角。然后,他走到客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片狼藉,拿出手机,拨通了无邪的电话。
“是我。找可靠的工人,来修水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厉,“还有,查一下,今天小区的维修,是计划内的,还是……意外。”
挂掉电话,他回到卧室,守在床边,看着沈砚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他还带着湿气的鬓角。
一次意外,撕开了平静的表象,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沈砚泠的特殊性与脆弱性。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处处都可能隐藏着触发异变的危机。
他必须更加警惕。
如同守护着唯一火种的守夜人,不敢有片刻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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