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启灵如同撕裂晨雾的黑色利箭,率先冲入那个散发着浓郁玫瑰冷香的山洞时,洞内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尚未完全干涸的、颜色异常的滴落状“血迹”,以及空气中那令人心悸的、混合着绝望与痛苦的残留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少年曾在此短暂停留,承受了何等巨大的折磨。
张启灵的手指拂过那冰冷的、沾染着淡粉色痕迹的石壁,指尖传来的细微能量残留让他心脏狠狠一缩。他来晚了,又一次。
“又走了……”无邪气喘吁吁地跟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山洞,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挫败。
胖子一脚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烦躁地骂道:“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追了一路,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解雨臣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血迹”,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过于浓郁的玫瑰香,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流了很多‘血’,这里的香气浓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处现场。他的身体状况……恐怕非常糟糕。”
黑瞎子最后一个晃进来,他没去看地上的痕迹,反而仰头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的异香,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香味……越来越邪性了。小朋友这‘病’,怕是不轻啊。”
张启灵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闭上眼,全力感知着那丝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牵引着他的灵魂波动。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没有任何犹豫,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了山洞,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跟上!”解雨臣低喝一声,几人立刻紧随其后。
他们沿着沈砚泠留下的、那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和灵魂痕迹,再次开始了追逐。然而,越往前走,他们的心就越沉。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由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铺就的、蜿蜒向前的小径。那些玫瑰开得如此绚烂,如此生机勃勃,与周围略显荒凉的山景格格不入。但它们散发出的,却不是花朵应有的芬芳,而是那股熟悉的、令人遍体生寒的玫瑰冷香。
“这……这些花……”无邪看着脚下不小心踩碎的一朵玫瑰,那花瓣碎裂后,竟然渗出了类似血液的淡粉色汁液,吓得他连忙缩回脚。
胖子也看得头皮发麻:“我滴个乖乖……这他妈是什么妖法?!这些花哪儿来的?!”
解雨臣蹲下身,用银针小心地挑起一朵完整的玫瑰,仔细观察着它的根茎和花瓣,眼神越来越冷:“不是自然生长的……它们蕴含的能量,和之前尸体伤口上残留的,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同出一源。”
黑瞎子咂了咂嘴,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步步生莲我见过,这步步生玫瑰……还是血玫瑰,倒是头一回见。小朋友这排场,搞得挺大啊。”
没有人觉得这景象美丽。这诡异的玫瑰小径,仿佛一条用生命浇灌出的死亡之路,无声地诉说着前行者那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失控。
张启灵的速度更快了,他几乎是在沿着这条玫瑰路径狂奔。心中的不安与焦灼如同野火般蔓延。砚泠……你到底怎么了?
当他们终于追随着玫瑰小径,踏入那片碎石谷地时,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僵立在原地。
十二具穿着重型武装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谷地中。他们的死状极其惨烈,有的被利刃分尸,有的被能量贯穿,有的则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撕碎……
然而,比尸体本身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覆盖在他们身上的——那些怒放的、娇艳的粉色玫瑰。
玫瑰从他们的伤口中生长出来,缠绕着他们的肢体,甚至有几朵直接从空洞的眼眶或者张大的嘴巴里探出,迎风摇曳。
浓郁到极致的玫瑰冷香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氛围,仿佛这里不是杀戮场,而是一片被诅咒的、盛开在尸骸之上的妖异花园。
“五十三……加上这十二……六十五……”黑瞎子下意识地又数了一遍,声音干涩。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无邪看着那具被玫瑰从眼眶中穿出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他不是害怕尸体,他是害怕……制造出这一切的,是那个他曾经想要拼命保护的、清澈脆弱的少年。
胖子死死攥着拳头,眼睛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雨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检查。他注意到这些玫瑰的根系深深扎入尸体内部,仿佛在汲取着最后的养分,而花瓣的颜色,似乎比路径上的那些更加鲜艳,更加……妖异。
“他刚离开这里不久。”解雨臣站起身,看向谷地的另一端,那里,玫瑰小径依旧向前延伸,“这些花……是以敌人的血肉为养料盛开的。他的力量……正在失控,并且……变得更加诡异。”
黑瞎子走到一丛开得尤其茂盛的玫瑰旁,看着那娇艳欲滴的花朵,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没人会为这些死掉的人可怜。”
他环顾着这片死亡花圃,墨镜后的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尸体和妖艳的花朵:
“他们是沈重山的刀,刀断了,折了,是理所当然。他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该想到结局。弱肉强食,死了活该,没什么好唏嘘的。”
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震惊与心疼中的无邪和胖子。
是啊,这些人,是来抓砚泠弟弟回去,继续那非人实验的帮凶!他们的死,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丝毫同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沈砚泠!在他被这诡异的力量彻底吞噬之前,把他拉回来!
张启灵自始至终没有去看那些尸体和玫瑰。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前方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混乱痛苦的灵魂波动上。他能感觉到,砚泠的状态正在急剧下滑,那波动中夹杂的疯狂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动,再次沿着那条用鲜血与玫瑰铺就的、指向绝望的路径,疯狂追去。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而前方,沈砚泠的逃亡,也即将抵达终点——或者说,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炼狱入口。他体内咆哮的病毒,身后紧追不舍的亲人,以及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一切的沈重山……所有的矛盾,都将在不久之后,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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