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看着苏砚卿眼中的锐利精光,再低头看看地上那仿佛带着无穷魔力的水流,一股“又要被这女人算计”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一把抢过苏砚卿手里的压力阀模型,吼道:“去就去!老子亲自监工!保证打得比王八壳还结实!”
很快,“沈记皮管子净水桶”像一阵飓风般席卷了全城。
贫民窟的张大妈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只用这桶过滤了一次护城河泛绿的臭水,就得到了清亮亮的一桶!
她激动得当场在院子里晾衣服都用这水,逢人就喊:“神水!沈二少弄出来的神水!贴了神仙符的!”
黄包车夫老王在车把上挂了个小木桶,里面就装着“皮管子”过滤过的水。烈日炎炎,他扯着嗓子喊:“凉甜井水!沈圣人‘皮管子神桶’滤过的!解渴消暑,两分钱管饱!”生意火爆得惊人。
最绝的是城西“沈记澡堂”的老板(跟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纯粹蹭热度)。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大号的“皮管子净水桶”,直接架在锅炉进水口。
浑浊的河水进去,清亮的热水哗哗流进澡池。澡堂门口挂起巨大的招牌:“沈圣人赐福!神桶过滤,玉液琼浆!净水沐浴,洗去晦气,百病不侵!”
澡堂生意瞬间爆满,排队的人绕了三条街,就为了体验一把用“神水”洗澡的感觉。浑浊的护城河水经过那傻大黑粗的桶和皮管子的洗礼,竟真的变成了清澈温暖的泡澡水,这直观的对比,彻底点燃了全城的疯狂!
“皮管子神桶”的名号响彻云霄,供不应求。黑铁桶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王记铁匠铺,王铁匠带着徒弟日夜赶工,锤声叮当,成了全城最红火的地方。
沈聿被迫天天蹲在铁匠铺里监工,听着满城都在传颂他这“歪打正着”的神迹,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这天,苏砚卿带着账本,亲自来视察铁匠铺的盛况。她依旧一尘不染,与周遭的烟灰铁锈格格不入。看着沈聿蹲在火星四溅的角落,拿着一根橡胶管,正笨手笨脚地往刚出炉的铁桶上硬怼。
“沈少爷,”苏砚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穿透叮当的锤音,“您这‘皮管子救星’,如今可是风靡全城,连澡堂子都靠它日进斗金了。”
沈聿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少说风凉话!老子快被烤成人干了!”
苏砚卿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根被强行撑开变形的橡胶管接口上,轻声道:“你知道吗?旅人那个被你拆掉的压力阀,核心是一个微米级的陶瓷滤网,能过滤掉最细微的虫卵和部分毒素。而你这条皮管子……”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粗糙的橡胶内壁:“它过滤不了的,靠的是桶里那堆被你搅得乱七八糟的滤料形成的复杂孔隙,以及纯粹的水流冲刷和运气。”
沈聿动作一僵。
苏砚卿直起身,看着炉火映照下沈聿那张眼神有些茫然的侧脸,红唇轻启:
“你这桶,救急可以,解渴也行。但想靠它根除水患,还差得远。虫卵、微毒、长久的耐用性…旅人图纸上担忧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你这‘神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铁匠铺和外面排队等桶的人群,“是踩在悬崖边上,用最粗粝的砖石,硬生生搭出来的一座危桥。桥下,是等着喝水救命的人。”
“钱,赚到了。名,也有了。”苏砚卿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下一步,阿聿是打算在这座‘歪门邪道’的危桥上醉生梦死,等着它哪天塌了砸死下面的人?还是……”
她微微挑眉,目光锐利如刀“用这笔钱,去找找旅人图纸上被你踢开的那条‘阳关道’,试试看能不能把这破桥,修得稍微结实一点?”
“阳关道……”沈聿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有些发直。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被油污和茶水浸染的图纸——上面那些拗口的术语:“陶瓷微孔过滤”、“活性炭吸附层”、“微生物二次滋生可能”……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马蜂,被他粗暴地用“先解决有无问题”的大巴掌拍开了。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哦,对了,是觉得旅人想太多!是觉得那些玩意儿费时费力费钱,远不如把铁皮敲成桶来得快!
是觉得能解燃眉之急就是大功一件!那些长远的、精细的问题,留给后来人解决好了……他抱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侥幸。
可现在,苏砚卿把他拉到了这座他亲手搭建的“危桥”边缘,让他低头往下看。
桥下,是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人头。有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抱着渴得直哭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只有那只即将递出的铁皮桶;
有佝偻着背的老人,颤巍巍地伸着布满老茧的手;
有刚从码头卸完货、浑身汗臭的苦力,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像干涸的河床……
他们脸上写满了对“干净水”的渴望,那份渴望如此纯粹而迫切,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这“神迹”背后潜藏的阴影。
虫卵?微毒?耐用性?这些字眼此刻在沈聿眼前具象化了——
他看到妇人舀起的水里或许有肉眼难辨的蠕动;
他看到长期饮用这桶水的孩子可能面黄肌瘦、腹大如鼓;
他看到那简陋的铁皮桶在日晒雨淋下迅速锈蚀穿孔,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而那时,这些满怀希望的人又该去哪里找水?
一股寒意从沈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引以为傲的“神迹”,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缓慢漏水的巨大破罐子,而他正站在罐子边缘,听着底下无数人因为信任他而发出的、解渴的咕咚声,这声音让他毛骨悚然。
沈聿猛地抬起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他喉咙发干,想反驳,想说他不是只顾赚钱,他也想做好事。可苏砚卿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盯着他,让他所有狡辩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阳关道…阳关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旅人那图纸!那就是个无底洞!你知道那上面写的玩意儿多难搞吗?什么陶瓷微孔什么活性炭,我连听都没听过!那得多少钱砸进去?万一做不出来呢?这些人现在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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