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初冬。
榆钱巷深处,云寄月的小屋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那股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冷。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的一盏煤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晕,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挂满狰狞傩面的墙壁上。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的傩面图纸,而是一张被反复涂改的简易冲锋枪分解图。
旁边散落着几块打磨到一半的粗糙金属零件,还有一堆写满复杂公式和潦草笔记的纸张。
沈聿瘫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头发被抓得像鸡窝,他手里捏着一个扭曲变形的弹簧。
“又失败了!”他狠狠地将弹簧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第七次了!撞针不是卡死就是直接崩断!云姑娘,这图纸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这膛线没有机床,纯手工拉,根本达不到精度要求!小鬼子用的可是正经冲锋枪,我们这…这简直是烧火棍都不如!”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前线等着要!我堂哥他们他们拿命在拖时间!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信不过!这怎么打?!”
云寄月停下了手中刻刀的细微调整。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沈聿痛苦扭曲的脸,又落在那堆失败的零件上。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试图将“天书”中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图纸转化为现实,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她理解沈聿的绝望,但此刻,她心中涌动着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手艺再精妙,也无法凭空变出精密机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即将压垮两人时,云寄月放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件物品,突然发生了异变!
那是她前几日为帮沈聿与旅人通话,照着古书中一页极其晦涩的记载——标注为“灵魂共鸣媒介”的古老傩面图谱,试着雕刻的半成品。
傩面的材质颇为特殊,取的是阴沉木的核心。
纹路并非传统傩戏里的鬼神模样,而是无数细密交织的奇异线条,既像精密的电路板,又似漫天铺展的星辰轨迹。
眉心处嵌着一小块偶然得来的月魄石,石面温润,平日里只泛着淡淡的光。
此刻,这块月魄石竟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幽深的、仿佛从宇宙尽头漫过来的冷冽银辉,将石身晕染得如同浸在寒潭里的碎月。
紧接着,傩面上那些奇异的纹路也次第亮起,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脉络,流淌着微弱却执着的能量,在木面上蜿蜒游走。
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骤然爆发,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嗡——!”
一声直透灵魂的嗡鸣,同时在云寄月与沈聿的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耳朵能捕捉的物理声响,而是纯粹的精神震荡,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都跟着发颤。
云寄月如遭雷击,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只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攥住,强行向上拉扯、拔高,仿佛要从躯壳里剥离出去。
视线瞬间模糊、旋转,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色块,还有密密麻麻无法理解的符号,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涌入脑海,搅得她头痛欲裂。
“唔……”她闷哼一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云姑娘!”沈聿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的沮丧,猛地扑过去想扶住她。
然而,就在沈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云寄月肩膀的瞬间——
那双原本因痛苦冲击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了!
但眼神,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云寄月惯有的沉静疏离,那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明亮,还有一种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深邃感——那是属于985大学生俞琛的洞察力。
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沈聿的身影,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的惊喜和一丝戏谑?
紧接着,“云寄月”的嘴角极其自然地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清朗、带着点电子质感回响的男声,从“云寄月”的口中吐出,带着浓浓的调侃:
“早八召唤?沈聿你够狠!!”
“你小子居然还搞上军工了?行啊你!这造型…啧啧,比我当年附你身时还狼狈!”
沈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大脑彻底宕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顶着云寄月身体、语气却活脱脱是那个“旅人”的家伙,巨大的荒谬感让他失声尖叫:
“是你?!你没死?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在云姑娘身体里?”
“我是俞琛,21世纪的大三学生。”
俞琛活动了一下脖颈,动作间透着云寄月绝不会有的随性,像是在适应这具陌生的躯体。
“当初我以为魂飞魄散了,没想到只是能量耗尽被强制遣返了。至于现在...”
他朝沈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可得问问你家这位神通广大的云姑娘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那个散发着幽幽银辉的奇异傩面,“云大佬搞的这个‘跨时空wiFi热点’能量波动太强,把我这刚攒够复活甲…呸,刚恢复点意识的信号给强行‘蹭’进来了!
现在属于双向奔赴,灵魂合租状态?”
沈聿听得云里雾里,但“俞琛还活着”以及“他暂时在云寄月身体里”这个核心信息是明白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刚才的绝望:“旅人兄!真是你!太好了!快!快帮帮我们!这枪…”
“打住打住!”俞琛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云寄月,“让哥先瞅瞅你们搞的啥玩意儿。”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专注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桌上的图纸、零件和那堆失败的弹簧撞针。
仅仅几秒钟,他就嗤笑一声,拿起那根扭曲的弹簧,手指灵活地捏了捏:
“材质不行,热处理更是渣渣!这玩意儿承受不住复进簧的冲击力!还有这撞针设计…”
他拿起图纸,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角度太死!应力集中点!改!改成带一点弧度的缓冲设计!还有膛线…”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简陋的手工拉线工具和一堆报废的枪管,
“放弃纯手工!用‘分段冷锻挤压法’!
找硬质合金做几个简易模具,分段锻打挤压出阴线雏形,再用金刚砂手工精修!
效率低点,但能用!精度够打百米内的无甲目标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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