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节气未至,但那刺骨的杀机,已如同瘟疫般弥漫了整座城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樱花军换岗的脚步声传来,皮靴踏在冰冷石板路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让人头皮发麻。
“小林邦彦的兵把城围死了!”
望晴从门外闪身进来,脸色凝重,“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全是重机枪!我刚才回来时看见,连城墙根的老鼠洞…都被他们用水泥灌死了!”
望晴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沈筠剧烈地咳了几声,带出更多的血沫,手指却稳稳地指向桌上一幅简易的城防草图。
“小林邦彦……”沈筠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不是喜欢…扮文人雅士吗?”
他染血的手指在图纸上小林官邸的位置重重一点,“他书房里挂着那幅杜牧的《长安秋望》…天天对着看…视若珍宝……”
望晴微微一怔,似乎没完全明白这和文化有什么关系。
只见沈筠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支铅笔——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刚呕血垂危的病人。
铅笔尖狠狠戳在图纸的空白背面,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字迹狂放潦草,力透纸背,仿佛要挣脱纸张的束缚飞出去:
>东面粉厂。寒露子夜。毒菌屠城。
>小林书房,《长安秋望》下。
>要一物,能令小林——发疯!
铅笔尖在最后一个“疯”字上猛地顿住,几乎戳穿了纸背!
沈筠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对望晴吩咐道:
“想法子传给云寄月!小林少佐痴迷她刻的面具……告诉她……要个……能让小林发疯的东西!”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沈聿像一阵裹着寒气的风卷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不知从哪个牌局赢来的得意,手里抛玩着两块光洋。
他嘴里嚷嚷着:“大哥!砚卿!看我今天手气……呃?”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前的景象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大哥沈筠瘫在轮椅里,脸色灰败如纸,嘴角、前襟沾着刺目的猩红!
苏砚卿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身影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寒刃。望晴则是脸色煞白,紧紧攥着拳头。
“大哥你怎么了?!”
沈聿手里的光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角落。他一个箭步冲到轮椅前,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是不是小林那王八蛋又说什么赠刀切腹……”
“东面粉厂…寒露子夜……细菌……”沈筠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染血的手指死死指向苏砚卿藏起密信的方向,眼中是灭顶的火焰,“他们…要放毒…绝我全城!”
“细菌?”
沈二猛地一愣,这个词对他这个科学文盲来说过于陌生。
他有点摸不到头脑地重复:“细菌?啥玩意儿?蘑菇?毒蘑菇?”
突然他猛地想起,旅人曾在《警世预言录》中用一种极其厌恶的口气提过“731”、“鼠疫”、“炭疽”这些词,描述过“看不见的毒虫钻进肺里烂掉”、“全身长满黑斑流脓而死”的可怕景象。
虽然当时他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些描述很吓人,但此刻这些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被“细菌”二字瞬间点燃!
“什么?!”
沈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小几上!上面的茶杯茶壶“哗啦”一声震翻碎裂,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如同他此刻沸腾的杀意!
“是那个!旅人说的那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让全城人烂掉的东西?!”
“披着人皮的畜生!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猛地就要往外冲,仿佛要立刻去撕碎那些樱花人。
“沈聿!站住!”苏砚卿冰冷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冲出去,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嫌全城人死得不够快?!”
沈聿冲势一滞,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砚卿:“那怎么办?!等死吗?!等那些看不见的毒虫子把全城人都啃光?!”
“你大哥有安排!”望晴急忙插话,指向桌上那张被沈筠用铅笔戳穿的图纸背面,“要传信给云姐姐!小林书房,《长安秋望》下面!要一个能让他发疯的东西!”
“云姑娘?”沈聿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前一亮,“对!面具!她那神神叨叨的面具,她那不是装神弄鬼,是………”
他卡壳了,旅人那些关于“心理暗示”、“潜意识引导”、“极端情绪触发”的高深词汇他一个也记不住,但这不妨碍他抓住核心,
“是能让人见鬼的东西!能让小林那王八蛋发疯!好!太好了!”
他猛地又冲到沈筠轮椅前,半跪下来,抓住大哥冰冷的手,急切得语无伦次:“大哥!云寄月那边……她能行吗?那东西……那‘发疯’的东西,多久能弄出来?寒露……寒露没几天了!”
不等沈筠回答,他又猛地跳起来,对着望晴吼道:“快!快去告诉云寄月!要快!刻刀磨快点!别管什么猫狗了!让她用最快的速度!
告诉她,旅人说过,越极端的东西越有效!让她往死里弄!”他完全忘了旅人具体说过什么,只记得“极端”和“有效”这两个词。
“旅人……旅人……”沈聿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望向一直沉默的苏砚卿和虚弱的沈筠:“大哥!旅人!对!旅人!他肯定懂!他懂那些毒虫子!他懂怎么对付那些王八蛋的工厂!他懂怎么拆那些害人的玩意儿!
快!快让云寄月搞明白!怎么把那家伙早点弄出来!不是一个月一次!现在!马上!”
他急得抓耳挠腮,原地转圈:“云寄月不是会通灵剪纸吗?傩面不是能通神吗?让她想想办法!催催旅人!告诉他!火烧眉毛了!全城人的命啊!让他赶紧滚出来救命!”
沈筠虚弱地抬起手,似乎想安抚弟弟失控的情绪,但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鲜血染红了指缝。
苏砚卿眼神凝重,她知道沈聿此刻的癫狂源于极致的恐惧和无力,旅人是他认知里唯一能对抗这种超越他理解的、无形恐怖的存在。
“望晴,”苏砚卿的声音异常冷静,压下室内的躁动,“按大哥说的,立刻去找云寄月。把话带到,一个字不漏。告诉她,时间……就是全城的命。”
她又看向状若疯魔的沈聿,声音放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沈聿,急没用。云寄月的手艺,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专注。旅人……有他的规则。我们现在能做的,是相信她,同时,做好我们能做的一切。”
窗外,樱花军的皮靴声再次整齐地踏过,如同死神逼近的倒计时。
寒露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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