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秋。
阴雨夜,破庙改建的临时手术室外,风雨凄迷。
室内的几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更添几分焦灼。
手术台上的一位重伤员气息微弱,腹部简易包扎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主刀的李院长额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急的。
弹片位置极其刁钻,靠近大血管,但现有的光线根本无法清晰照见深处,每一次尝试探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不行……光线太差了,根本看不清楚啊!”李院长声音里满是绝望,“再这样下去…主动脉要是破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一旁递器械的小护士眼圈早已通红,手里的镊子差点没拿稳;
负责记录的护士垂着头,笔尖悬在病历本上方,半天没能落下。纸上“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几个字被她的眼泪晕开了墨痕,她咬着下唇,不敢抬头看手术台的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空气像被冻住了,只有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卷着庙外老槐树的枯枝拍打窗户,像是在为这无力回天的局面呜咽。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望晴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闯了进来,她刚负责押送那台由沈筠谢临洲共同研制出来的“磐石”发电机到后勤物资处,听闻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她目光扫过昏暗的手术室和李院长紧锁的眉头,立刻明白了状况:“院长!是不是光线不够?”
李院长猛地抬头:“可不是嘛!这油灯忽明忽暗,主动脉的位置根本看不清!再耽误下去,人就没了!”
“别慌!用‘磐石’!”望晴往前凑了两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们还从城里废墟医院扒出了一盏无影灯,灯泡没碎!发电机接口是通用的,后勤还找了三卷好的延长线,全带来了!”
“真的?”李院长眼里瞬间爆发出光,又很快沉下去,“可接线怎么办啊?我们又没人懂这个啊!”
“早想到了!”望晴拍了下手,冲外面喊,“小王小李!把偏殿的‘磐石’推过来,小心别淋着!小张,跟我去拿无影灯,我教你们接线!”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没一会儿,沉重的“磐石”发电机被小心翼翼推到手术室角落,擦得锃亮的无影灯也搬了进来。
望晴蹲在地上,手指飞快地剥着电线外皮:“红色接正极,蓝色接负极,别弄错了!”
旁边的小护士手忙脚乱地递着工具,小声问:“晴姑娘,这发电机真能行?”
望晴手上没停,嘴角却扬了扬:“放心!错不了!”
说话间,线路接好了。
望晴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雨幕里,沈聿正靠在廊下叼着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远处办公室的灯亮着,沈筠肯定还在核对物资清单;
换药室里,苏砚卿和云寄月大概还在整理伤药……
至于谢临洲…他此刻应该正周旋于樱花军高层,为这台发电机的平安抵达和此刻的使用,无形中扫清着障碍。
他们所有人努力的成果,或许就在这一刻……
她猛地合上了电闸。
“嗡——”
“磐石”发电机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忠实巨兽。
下一刻——
“啪!”
无影灯瞬间亮起!
那不是煤油灯摇曳昏黄的光,而是明亮、稳定、近乎冷酷的纯白之光!
它精准地投射到手术区域,驱散了所有暧昧不清的阴影,将每一丝组织、每一滴血液都照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天啊……”李院长看着这片雪亮的光明,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快!手术继续!!”
在这片“救命光”的笼罩下,手术终于能精准推进。
李院长顺着光线找到弹片的位置,用镊子稳稳夹住,一点一点往外拔——弹片上还沾着细碎的组织,却没碰伤旁边的主动脉。
护士递线的手不再抖,记录的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连窗外的风雨声都好像小了些,只剩下发电机稳定的轰鸣和手术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护士报出“收缩压90,舒张压60”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院长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却笑着抹了把脸,指了指无影灯:“这光,是真能救命啊。”
几天后,重伤员在晨光里苏醒过来。
他先是眨了眨,适应了光线,然后转动眼球,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屋顶那盏无影灯。
护士告诉他,是这盏灯和院长精湛的医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伤员怔怔地望着那明亮的光源,看了好久,才喃喃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说道:
“俺之前…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到了天上呢!只有天上…才有这么亮堂、这么安稳的光吧…”
从此,这台“磐石”发电机,成了这家战地医院名副其实的“镇院之宝”。
换药时,护士们会把无影灯打开,柔和的光照着伤员的伤口,连孩子换药时都不怎么哭了;
晚上值班时,年轻的卫生员会围着发电机,听它低沉的嗡鸣声,像听着安心的摇篮曲。
医护人员们私下里都叫它“救命日”——不是指某一天,而是指这台机器带来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有时沈聿过来蹭水喝,还会拍着发电机的铁壳子说:“嘿,老伙计,今天又救了几个?”
沈筠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摸一摸接线口,确认没有松动,眼里带着点笑意。
这盏灯的光,不仅驱散了手术台上的阴影,更在阴霾的战争岁月里,成了所有人心里的光。
破庙医院里,“救命日”的故事早已传开。
众人围坐在暖炉旁休息时,望晴绘声绘色地讲起那晚惊险的手术,最后眨眨眼,神秘地补充道:
“你们猜,这‘磐石’发电机,最开始是谁琢磨出来的改良方案?”
众人好奇地望过来。
望晴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是沈筠和…谢临洲一起搞出来的!”
“什么?!”
“谢少佐?!”
“沈大公子?他和那个…谢先生?”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大家都知道沈筠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打理家族事务已是耗费心力,没想到竟暗中参与了这个?
而谢临洲……在多数人印象里,他是那个深受松井大佐信任、位高权重、甚至有些心狠手辣的“玉面阎罗”。
虽然之前合作过,但听闻他竟是这救命利器的研发者之一,冲击实在太大。
“天呐…我一直以为谢少佐他……”一个小护士红着脸,没好意思说下去。
旁边有人接话:“原以为他就是长得好,加上是松井大佐的养子,有背景撑着才站稳脚……没成想脑子这么灵光,是真有本事啊。”
“以前还有人在私下嚼舌根说他是靠脸上位的小白脸呢……”
“沈大公子也是…看着风吹就倒的样子,居然能搞这个?”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刚走进来的沈聿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哼,我哥那是深藏不露。至于谢临洲那家伙…他那张脸也就骗骗鬼子了。”
正巧谢临洲本人也脱了军装外套,穿着便服走进来,听到议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不辩解,走到沈筠旁边坐下,顺手将一杯热茶推给似乎有些咳意的沈筠。
沈筠接过,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道:
“只是提供了些理论而已,临洲弄来了关键数据,俞琛先生的图纸才是基石。”
他三言两语将功劳分散,但众人看向他和谢临洲的目光已然完全不同,充满了惊奇与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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