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砚卿提笔蘸墨,工整地写下:
“民国二十八年,四月二十,炮击中东躲西藏,阿聿逞英雄护我,左肩受伤。
他明明疼得龇牙咧嘴,还硬说没事,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轻轻在“逞英雄”三个字上点了一下,墨迹微微晕开。
然后迅速合上本子,将它塞进抽屉最底层。
门外传来沈聿的声音:“砚卿,你好没有?我哥准备了药茶,说是给我们压惊。”
苏砚卿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又是一副冷淡模样:“吵什么,这就去。”
沈家书房里,空气刚因“谁救谁”的掰头缓和些,就被沈聿的“控诉”搅热。
沈筠端着杯深褐色安神茶,稳稳递到苏砚卿面前,语气温和:“苏小姐,这茶安神,喝了夜里能睡稳些。”
转头对沈聿,语气瞬间切换成“家常模式”:“你的在桌上,自己拿。”
沈聿立刻夸张地垮下脸,手按在胸口作“痛心疾首”状:
“哥!你这偏心偏到姥姥家去了!给砚卿是‘亲手递’,到我这儿就成‘自己拿’?合着我是捡来的,她才是亲妹妹是吧?”
沈筠连眼皮都没抬,径直忽略他的戏精表演,只对苏砚卿温声道:“今天阿聿莽撞,多亏苏小姐照拂。”
苏砚卿刚接过茶杯,指尖还没碰热杯壁,沈聿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凑过来:“听见没哥!砚卿都承认我救了她!我可是英雄!”
“不过是碰巧躲得快,算不得什么。”苏砚卿慢悠悠抿了口茶,一句话就把他的“英雄光环”戳得稀碎。
沈筠看着自家弟弟吃瘪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收敛起神色:“炮击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最近局势不稳,你们俩出门得把心放在肚子里——尤其是你,阿聿。”
“知道啦知道啦!”沈聿满不在乎地摆手,顺口就把苏砚卿拉上:“我跟砚卿肯定小心,你放心!”
苏砚卿当即瞪过去,眼刀快能戳穿他:“谁要跟你‘一起’?你自己小心就够了!”
沈聿正想跟她掰扯,眼角忽然瞥见书房角落的留声机,瞬间把“吵架”抛到九霄云外,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昨天受了半天惊,放点音乐松快松快呗?”
沈筠点头:“你自己弄。”
沈聿立刻颠颠跑过去,在唱片堆里翻得哗啦啦响,最后抽了张当下最火的电影插曲。
旋律一出来,他立马转身冲苏砚卿摆出个自以优雅的邀请姿势,手还故意弯出个弧度:“苏小姐,赏个脸,跳支舞?”
苏砚卿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跳这老掉牙的交谊舞?不怕踩塌地板?”
“这叫风雅!懂不懂?”沈聿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拉着人就往书房中央带,脚步跟着音乐胡乱晃。
苏砚卿起初浑身僵硬,像被按了开关的木偶,直到沈聿一个“华丽转身”没算好角度,差点把自己绊得踉跄,她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难道我跳得不好吗?”沈聿委屈得像被抢了骨头的狗,嘴撅得能挂油壶。
“笨手笨脚的。”苏砚卿嘴上吐槽,身体却松了下来,悄悄调整着步伐,把他往顺拐的边缘拉了回来。
沈聿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讶:“哎?你跳得这么好?深藏不露啊!”
苏砚卿微微扬着下巴,眼底里满是骄傲:“那是,我可是正经请过老师教的,不像某些人,估计是看戏学的半吊子。”
沈聿盯着她这副“小得意”的模样,一时看呆了,脚下顿时没了准头,结结实实踩在了苏砚卿的脚上。
“嗷!沈聿你瞎啊!”苏砚卿痛得差点跳起来,手一把甩开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聿慌得手忙脚乱,恨不得把自己的脚剁了赔罪:“要不……要不你踩回来?我不躲!”
苏砚卿别过脸不看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与此同时,一旁的沈筠看着这活宝似的两人,无奈地摇头轻笑。
次日清晨,沈聿轻手轻脚地来到苏砚卿房门外,将一本新书塞进门缝。
这是他昨晚特意去书店买的——苏砚卿最爱看的言情小说最新册《沪上繁花:傅少的掌心娇》。
他记得上次不小心看到她读这种书时,苏砚卿慌乱地把它塞到《孙子兵法》下面,强装镇定地说:“这……这是研究人性弱点的必备读物。”
沈聿当时憋笑憋得内伤,配合地点头:“对对对,研究敌人,知己知彼嘛。”
从那以后,他时不时就会给她带新出的言情小说,每次都贴心地包上书皮,写上“战略研究”之类的标题。
放下书后,沈聿蹑手蹑脚地离开,突然在走廊上遇见了望晴。望晴看着他从苏砚卿房门口离开,了然地笑了笑。
沈聿立刻竖起手指在唇边:“嘘——”
望晴点点头,小声道:“沈聿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聿满意地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望晴进屋后,轻声告诉苏砚卿:“沈聿刚才来过了,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不知放了什么东西。”
苏砚卿走到门边,捡起那本“战略研究”,翻开一看,是最新出版的《沪上繁花:傅少的掌心娇》下册。
她抿嘴一笑,将书小心地收进抽屉,与那本“沈聿蠢事记录册”放在一起。
早饭后,苏砚卿坐在花园里看书,沈聿凑过来:“今天有什么安排?”
苏砚卿头也不抬:“练琴、读书、作画,都是风雅事,不像某人,只会到处闲逛。”
沈聿在她身旁坐下:“我也很风雅的好吗?我昨天还请你跳舞呢。”
“你那叫跳舞?叫踩脚还差不多。”苏砚卿翻过一页书,淡淡道。
沈聿正要反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歌声。
是沈家的丫鬟们在学唱望晴的代表作,调子有些不准,但唱得欢快。
“这歌最近很火啊。”沈聿随口说,“听说电影院里每场开场前都放。”
苏砚卿轻轻哼了一声:“调子太俗。”
“那你唱个高雅的来听听?”沈聿逗她。
苏砚卿立刻闭上嘴,耳根微微发红。
沈聿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我从来没听你唱过歌呢!唱一个来听听?”
“不要。”苏砚卿断然拒绝,合上书本站起身来,“我去练琴了。”
沈聿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奇怪,怎么一提唱歌就跑?”
几天后的傍晚,沈聿从外头回来,刚拐过走廊,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混着苏砚卿轻轻哼歌的调子。
他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往门边凑了凑。
苏砚卿许是以为没人,越唱越放开,声音清亮起来,可调子却歪得没边。
一首俞琛写的现代流行曲,被她唱得九曲十八弯,硬是找不着原曲的影子。
沈聿捂着嘴,肩膀克制不住地发抖,差点笑出声来。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苏砚卿半分不沾唱歌的事——这位琴棋书画信手拈来,连拳击散打都能耍得有模有样的苏大小姐,竟是个实打实的音痴!
浴室内,苏砚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从流行曲哼到昆曲选段,每首歌都跑出了新高度。
沈聿听得乐不可支,又怕被抓包,正踮着脚想溜,没料想手肘一拐,撞翻了走廊上的青瓷花瓶。
“哗啦”一声脆响,碎片溅了满地。
浴室内的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苏砚卿警惕的声音:“谁在外面?”
沈聿脑子飞速一转,扯着嗓子喊:“是我!路过而已!你接着洗,不用管我!”
浴室门“咔嗒”一声开了道缝,苏砚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颊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只露双眼睛瞪他:“你、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沈聿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能听到啥?水声那么大,我啥都没听见啊!”
苏砚卿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没飘,才松了口气,“砰”地关上门。
沈聿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转身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路溜回房间,想拿起纸笔把苏砚卿那离谱的调子记下来,可琢磨了半天,发现那调子跑得太野,根本没处下手,早自成一套“苏式唱腔”了。
隔天,沈家办小型家宴,请的都是亲近的亲友。
饭后有人提议开留声机跳舞,音乐一响起,年轻人纷纷结对起身。
沈聿自然凑到苏砚卿面前,伸手作邀:“砚卿,赏个脸?”
苏砚卿瞥他一眼,还是把指尖放在了他掌心。
这次沈聿格外小心,脚步放得极轻,愣是没再踩她的鞋。
一曲终了,众人鼓掌起哄:“光跳舞没意思,谁来唱首歌助助兴啊?”
所有目光“唰”地落在苏砚卿身上——她是出了名的才女,这种场合本就该是焦点。
有人立刻附和:“苏小姐来一首吧!肯定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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